深海娱乐TXT小说论坛's Archiver



深海的孤单 那一刻 仿佛坠入海底 深不可测

admin 发表于 2007-1-23 15:32

百年匪王

  我的爷爷王汉魁,字秦峰,沂蒙山区沂蒙县人,生于光绪26年(即1900年)卒于1997年,享年97岁,但按我们老家的算法加上闰月,实则长寿百年不止。
      他的一生充满传奇色彩。
      他经历了清末、民初、民国、抗战和解放战争。
      清末时,他当过土匪。
      民国时,他的队伍跟杨虎城的晋军、张宗昌的手枪旅以及刘黑七的土匪都打过仗。
      抗战时,他打过鬼子,打过于学忠的51军
      他一生有过四个女人(有名有姓的,没名没姓的就不好说了)……

admin 发表于 2007-1-23 15:32

百年匪王(1)
   开 场 白

  我的爷爷王汉魁,字秦峰,沂蒙山区沂蒙县人,生于光绪26年(即1900年)卒于1997年,享年97岁,但按我们老家的算法加上闰月,实则长寿百年不止。

  他的一生充满传奇色彩。

  8岁前,他在我们老家接受了半是私塾,半是新学的启蒙教育。接着入沂蒙县爱济小学上小学。这是一所教会学校。我爷爷有幸成了它的第一届学生(关于教会、教堂以及学校的故事会要一直延续到我父亲及我叔叔身上)。

  14岁时,他考入了潍县广文中学。这是当时当地最好的中学。18岁,考入了当时济南的第一所新式私立中学正谊中学高中部。正谊取自董仲舒的“正其谊而不谋其利”,该校成立于1913年,由山东著名教育家鞠思敏创办(现为济南十七中)。无奈此时家道中落,已无力供应,只好回家“务农”,时称“值业”,即有点继承家业的意思。

  可以肯定的说,如果我爷爷能够去读正谊中学,他一生的历史将会重写。因为当时的正谊中学是所名校,出了不少名人。比如讲,四人帮的得力干将张春桥,现在的国学大师季羡林。

  我的曾祖父为前清的举人(1878年参加的济南府会试)加上祖上的荫德,到了他这辈上还是良田千顷,骡马成群。不过老婆不多。前后共两个,但只生了三个男孩,我爷爷为老三(座山雕也是老三,呵呵)。他和上边的大哥为一母所生。大哥7岁那年掉到弥河里淹死了。实际就剩下了他和同父异母的二哥。偏偏长得白白净净的二哥不争气,从16岁起就抽上的大烟(原因独特)。不到30时,人就像个小老头了。鉴于爷爷脑瓜灵,心眼善(我爷爷就说,在这一点上,我特随他。这也是他晚年经常随我在济南生活的原因之一)。我的曾祖父就把继承发扬家业的希望寄托在了我爷爷身上。

  不料,就在我爷爷20岁那年,即民国9年(1920年),一个偶然的机会,他被土匪绑了票。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凭我家那时的家底,赎出他来完全可以。但这希望却被毁在一个“阴谋”上。

  到期不赎,理当撕票。但是,在一个完全能逃的深夜他却因“救人一命”而没有逃走。这仁义之举,感动了所有的土匪。加上他有文化,故就……

  又一个偶然的机会,他竟被群匪推荐为匪首。成了一个不会打枪的“山大王”。他常常说,我有点像刘备,不善带兵,“然仁德素著……部下舍生忘死”。

  而他的二掌柜那四,则是个“青州八旗兵”的后裔,从他身上你可了解到这支鲜为人知的满清劲旅的故事。更富传奇的是,后来他竟“拐跑”了我的二奶奶!

  他的队伍最多时达两千多人,控制着近10多万人口的地盘(临朐、沂水、昌乐三县交界处)。

  他经历了清末、民初、民国、抗战和解放战争。

  民国时,他的队伍跟杨虎城的晋军、张宗昌的手枪旅以及刘黑七的土匪都打过仗。

  七、七事变前的30年代,他力践梁漱溟先生的“乡村建设理论”(梁先生的试验地邹平县离我们老家不到200里)使得他的“地盘”一片盛世景象,为此,当时的国民政府主席韩复榘还专门表扬过他(韩可不是什么传说中的军阀、老粗)。

  抗战时,他打过鬼子,打过于学忠的51军。也曾联合过八路军打鬼子。他最敬佩的是国民党的抗日游击队。因为人家枪好,吃得好。最后,他还是投了他最看不起的八路军--尤其是抗日战争斯间。

  当他的一干人马全都成了鲁中军区特务团时,他这个“团长”却又因一个偶然的因素(晕车,不能闻汽油味),留在了老家、仅仅留下了陈毅政委、黎玉主席签名的省参议会的参议员证。多年后,当他的那些小排长、小连长都在南方当了大官时,他并不后悔。他说,这就是命(他也让我认命)。

  土改时,他曾向我们的工作队直言不要杀人太多……

  还乡团打来时,他又凭着自己的威望加以阻止……

  反右时,由于他的庇护,济南下到我们村的那两个右派过得是“幸福生活”。

  没有他,村里的那棵300多年树龄的银杏树,肯定要被砍了用来大练钢铁(疙瘩)。他用他的寿材换了下来。

  最让全村人感激的是60年挨饿的时候,由于他的指点,村里硬是没有饿死多少人……

  更让人称奇的是文革中,在他的大儿子(即我的父亲)被屈斗,生死不明,当地的造反派也想抓他的大土匪、大军阀的严峻情势力,他临危不惧,“匪性大发”,终于力挽狂澜,渡过危难。

  他一生有过四个女人(有名有姓的,没名没姓的就不好说了)。我奶奶虽名为压寨女人,实为普通小脚女人一个,二奶奶人漂亮,唱京剧的,旧时称戏子。她同我爷爷的故事最曲折。我爷爷最爱的还是我的三奶奶,人即漂亮又有文化,天津人,毕业于著名的天津圣功女子学院,是个基督徒,当年主动要求下乡“扶贫”,来到沂蒙,因我父亲和我叔叔的关系,与我爷爷相识并喜结连理。但红颜薄命,不幸早逝……

  1987年,在济南的一家婚介所,本来是为我找对象的他,自己倒“泡”上了一个51岁的老姑娘,我的这X“位奶奶”几天就容光焕发起来。可惜好景不长……

  他这一生一共才生了两个儿。阴差阳错,该投国民党的却投了共产党(老大、即我的父亲),该投共产党的却干了国民党(即我的叔叔,49年撤至台湾,官位最高至国军总参作训部副部长,少将军衔。1992年去世--还是死在了他前边)。

admin 发表于 2007-1-23 15:32

[quote]母亲节买礼物送给母亲,魅力值加 [color=Red]10[/color] !

   下次努力哦!……[/quote]百年匪王(2)

  他死得也很离奇,临终前一点征兆也没有。他与我的女儿抢可口可乐喝。结果……这又应验了那句老话,人到死了的时候,怎么都会死。

  现在,我就开始讲我爷爷的故事。

  --最后我想提及的是,你作为小说欣赏也可以,你若作为一段历史研究也不是不可。这就要看你的鉴赏品味了。

  

                                      2005年7月于济南

  


   第一章  虽不是名门望族,但亦是大户人家

  听我爷爷讲,我们王家在沂蒙县,乃至周边几个县,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亦是大户人家。提起沂蒙城西的王家,无人不知。

  爷爷说,如果硬往根上寻。我们王家并不姓王,也不是什么汉族,我们的先祖实则是蒙元人(今长城以北的什么地方)。祖上跟着元世祖打天下,打到这山东腹地就不走了。因战功卓著被封了相当于县里粮食局的官,就在沂蒙常住下来。那年月,“粮食局长”可是个肥缺。连“县长”也得另眼相看,故从此就发了起来。又过了几代,便完全汉化了(要不说汉族的同化力不得了呢)。大约是到了明初,我们祖上就姓了王(意为人中之王之意)。

  据爷爷的回忆(当然是看的家谱。可惜被他的二哥当大烟钱给当掉了),自明代起,我们王家也出了几个人物,其中一位是明历二十九年(1601年)的进士、官至礼部左待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协理詹事府詹事、赔礼部尚书,还有一位是崇祯十年(1637年)的进士,官至南京户部郎中,安徽合肥府知府,到了清初乾隆4年(1740年),我们王家又出了一位进士,曾任河北沱州知府。他回来探亲时,结识了在潍县任知县的郑板桥。两人以画会友,结下了深厚的情谊。我爷爷说,他上中学时,还曾见过家里保存的一副郑板桥的真迹。条幅的开头写有这样一句“与文士觞咏,有忘其为长吏者”。可惜这副字同样被爷爷的二哥……

  我们王家最后一名考取功名者为我爷爷的一位小叔。他叫王宗德。是光绪元年(1874年)考取的“殿试一等第二名钦点翰林院编修臣王宗德”。旧时考取了功名,是件光宗耀祖的体面事。朝廷不仅授予爵禄,还赐于旗帜,坚立在精工制作的石旗杆夹上。我们家的那块旗杆夹由麻石打制而成,长1.86米,宽0.56米,厚0.22米。旗杆夹孔为长方形,为立旗杆所用。爷爷说,我家宗祠前的这块旗杆夹历经百年,很有点苍海变桑田的味道。最后深埋地下达半米之厚,直到1958年大练钢铁才被从地下挖出。后来,被沂蒙县文物监理站的人给搬走了。但在文化大革命中,它却被红卫兵砸成了二半。一半不知所踪,另一半则被当成一级文物保存在县博物馆里,和山旺化石并列(2003年我回沂蒙给爷爷上坟,还去瞻仰了这块凝聚着祖上荣誉的旗杆夹石,上边隐约可见了这样一行刻字“……会试考列最优等第一名光绪元年殿试一等第二名钦点翰林院编修臣王宗德立”)。

  我们王家家道中落,大约始于清道光年间(很有点与国同衰的味道)。最主要的是因我爷爷的祖父领导了反对德国人修胶济线的所谓护地运动。结果是护地未成,家业也大大衰落。爷爷的祖父被判重刑。为了救他,家里花了大批的银子。结果是人财两空,人还是死在了济南的大牢里。那时,爷爷才刚出生。

  不过,毕竟有着多年的积累,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们家到了爷爷这辈还是很风光的。人一提起沂蒙县西五里远的王家老镇的王齐厚家(我曾祖父名齐厚,字鲁重),还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据我爷爷回忆:那时节家里仍有3000多亩地,12000亩山林,佃户多达40多户。每年纯粮食收入就有4万多斤(这在当时是个不小的数目)。家里还在县城和青州府开设了油坊、烟馆(但我们的家法却严禁抽大烟。这一点我将在后边详谈)和车马店。领导护地运动前家里还在青岛开有一家商号,但为了筹钱救爷爷的爷爷,便廉价当掉了。爷爷说,多年后,他的父亲每谈及此事,还连连感叹。

  ……

  上初中时,我曾偷问过爷爷:“那时,咱们家对广大农民群众是不是残酷剥削,无情压榨呀……”

  每每这时,爷爷便压低声音说:“你听书上胡说,别的财主家我不敢说,单是咱王家,还有关家桥关润林家(他们家出了个共产党,叫关庆民,土改时又全家被抄。这家的故事也特别多。容我后叙)等其它几家财主,没有一个是鱼肉百姓,横行乡里的恶霸。平日里时,佃户们都很好,当年交不上租的,就拖一年,一年不行、两年,有的时候实在歉收,就给减免……”

  “黄世仁不是还强拉喜儿当老婆嘛……”

  “当老婆?没听说过,反正咱们王家没干过。”爷爷笑笑说:别忘了,咱王家祖上立的规距,娶妾不能过二房,要轮,也轮不到喜儿那样的丫环的份。

  要说喜儿,我爷爷说,倒是有不少穷人家的女孩愿到咱们家当丫环的。要知道,在大户人家里当丫环,不但收入高,而且还体面。大户人家大都知书达理,儒风甚浓,时间长了,还可学些做人做事的道理。所以,旧时有句话,“宁要大户家的丫环,不要小户家的千金”。

  我们家的历代孩子秉承的是《朱子家训》“见穷苦亲邻,须加温恤。刻薄成家,理无久享。”“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admin 发表于 2007-1-23 15:33

百年匪王(3)

  爷爷还郑重其事的对我说过,我们王家不但不欺负穷人,还诚心实意地帮助他们。每有荒年,或者春上青黄不接的时候,我王家宗祠前的广场上总要摆上那口大锅,专为穷人熬粥喝。从早熬到晚,一锅接一锅。四方八邻的穷人都曾喝过我们王家的施粥。最远的北至青州(现益都市),南达沂南。说方园百里,绝不为过。

  爷爷说,我们家的锅很大很大,能放三、四个孩子洗澡,锅沿处铸有“大明永乐五年”的字样。多年后仍锃明瓦亮,且从不生锈。就是雨水淋了也不生锈(现在的锅简直没法比),这锅后来就倒在了我们王家大院的废墟里。直到1964年搞四清时,它才被起了出来,运到潍坊地区阶级斗争教育展览馆。说明词这样写着:旧社会地主阶级专门用来煮活人的大锅,只要交不起租的……被歪曲的还有我们家的几间地窖(即地下室),那本是我们家夏天用来存放食物的地方,却被写成了关押穷人的“地牢”。

  “你曾爷爷50多了,还自己拾粪呢。”爷爷说到这一点时,脸上充满了敬佩之情,“一到农忙,他就亲自下田,同长工们一块干活,一块吃饭。呵呵,那个时候,长工们吃的有时比咱家的都好。你曾爷爷割起麦子来一阵风,比正当年的壮劳力差不到那里,那些青年后生专爱和他比赛,好赢他的酒喝……”

  我有点不太相信:“输了真打酒吗?”

  爷爷说:“那可不?那酒可是老牌子的景芝白干。再要上镇西姚家的二斤猪头肉,会把伙计们喝得高高兴兴。干起活来谁也挡不住。”

  爷爷稍停又说:“不过,也有你曾祖父赢的时候,只要他赢了……”

  “穷人买酒喝……”我想,肯定是这样。

  爷爷摇摇头:“哎哎,错了,哪能让下人破费,不是买酒,而是做一种老头看瓜的游戏,把裤子脱到一半,然后人坐在地上,低头,用裤腰带勒住头,人就直不起腰,两眼瞅看自己的球蛋了。哈哈……”爷爷大笑起来。他说,当年他在潍坊广文中学上学的时候,就盼着放暑假,一到了暑假,他就跟着老爹上地里干活……

  还有,我爷爷告诉我。我们王家,还常常为老百姓办好事,办实事。比如讲,逢年过节请外地的戏班子来村里唱大戏,组织山会,耍龙灯、踩高跷、修桥、铺路等等,都是我们王家出钱。有钱人多信奉“仁义礼智信”,不道德的很少。村里、族内有了纠纷,亦多是由我们家公断,办案的不会吃请、收钱,更不会吃两头,断案的结果亦能公平公正,令双方口服心服。那时的人也迷信,认为多行善总有好报,至少死了不会下地狱,下辈子还能托生个人,而不至于托生个猪或狗。

  在我读初中的年代,爷爷所描绘的这一切简直是天方夜谭……

  ……

  不过,爷爷也说了些我们王家发家的“捷径”。那就是一到荒年就“用粮换地”,荒年景的穷人真不易呀,那时的粮食比金子还要贵。穷人有时为了活命,只好把平日里比命还要贵的土地拿出来换粮食。我们家平时存粮多,这时就成了救命粮。于是,很多穷人便用自己的土地换我们家的粮食。

  “是自愿的吗?”我有点怀疑。

  “当然是自愿的……”爷爷肯定的说,“有时候,你不换他还不高兴呢,你要知道,我们家奉行的是这一条,换地不换命,地仍由你种。就是说,地还是由你们家来种,只不过是变成了佃户关系。来年交租就是……所以,你有时不买,他都不乐意。说,王老爷你瞧不起俺。怕我来年种不好你家的地……”

  “原来如此……”至少,我所学到的有关“阶级斗争”的学说,无法解释这一现象。

  爷爷多次说,我们王家奉行的是“善为本”。到我曾爷爷那一代,信得都是佛教。爷爷不再信了,但他仍奉行“善为本”的信条(所以,1947年土改的时候,他力劝过搞得过火的共产党工作队,半年后,又规劝过疯狂报复的还乡团。)。

  不过爷爷也说过他的父亲及老辈上“很剥削阶级”的地方,那就是动不动就坐八抬大轿。哪怕就是从镇西我们王家大院到镇东的茶馆里去喝茶,那也要坐轿。因为坐轿是身份的象征,就像现在的人争着买轿车……爷爷说我们家的那顶轿那个威风呀,就别提了。周边全渡了金,顶子是纯金的,所有的缨子全是江浙一带的丝绸。八个抬轿的壮劳力。全是20来岁的小伙子(结婚的不要),个个虎背熊腰,一顿要吃下五海碗面条。否则不要。八个人没事就抬石头训练。要练得颠起来,有板有眼。

  我们家的轿进城的时候,那才叫威风,也是镇上及县城里最热闹的时候,人们大都自动闪在路边。一边行注目礼,一边看热闹。一群半大的孩子会跟在轿后进城。好在从王家老镇到县城不过五里,否则得热闹死。

  据说,同治年间,当时的一位知县,坐轿上“县政府”上班,半道上遇到了我们王家的一位长辈,立马让自己的轿停下,让我们的老长辈先行。我们老长辈也够意思,当年的赋粮一下多交了200担。喜得个知县又“登门拜访”。

  总之,说起祖上的荣耀,爷爷便充满了自豪感。谈及自己的一生,爷爷也算满意:“我王汉魁没白活。”

  但谈及他的二个儿子,他却不甚了。他的老大因一只小手枪,阴差阳错干了共产党,老二则稀里糊涂地干了国民党。老大(即我的父亲。文革中在一个十六级的级别上被屈斗,至今生死不明)老二却在49年随驻防青岛的国民党50军撤至台湾,后官至台国军总参作训部副部长少将副厅长。81年退休。当国民党当局80年代中期放松了“管制”,允许他这一级的退休人员与大陆亲属会晤时(在香港),却又因大陆方面的拖延,父子俩终未见面,成为终生憾事。

admin 发表于 2007-1-23 15:40

百年匪王(4)

  对于我父亲的不幸,爷爷充满同情。这也是他格外疼我的一个重要原因。我是他的长子长孙……

  爷爷格外器重爱我的另一个原因,则是因我大小是个作家,算是继承了祖上“勤读书、勤务农、不做官、做善邻”的家风。爷爷也欣赏我诚实勤奋,有话敢说的性格--所以,他常常鼓励我写写他……


  第二章  被土匪绑票,人生从此改变……

  

  爷爷被土匪绑票,本身似乎没有什么可说的。故事则是出在他被绑了以后,能赎的,却没有被赎回……

  所以,爷爷多年以后,曾对收编他的华东野战军副司令员粟裕说:我有点像林冲,是被绑上沂(梁)山的……

  ……

  在说到我爷爷当年被绑票前,得先说说山东的土匪。

  山东历来(清末民初)匪患严重是有历史根源的。首先大家都知道,山东自古民风剽悍,民间习武几成风尚,梁山一百单八将的影响无处不在。因此,在民国初年的军阀混战中,各路军阀政客都把扩军招兵的眼睛盯在了山东大汉的身上,纷纷来山东扯起招兵的大旗。当时就有“江南的才子,山东的兵将,陕西的黄土埋皇上”之说。一时间,诚如当时的报纸所言:全国各路军兵,竟有半数为山东籍。而一旦部队打散或遭遣返,众多士兵便被迫回乡。断了生计(那时是没有“军转干”和“复员安置”的,最多是发几块大洋作路费)。只好为匪……

  据北洋政府陆军部1918年的调查:山东土匪主要由定武军(即张勋率领的辫子军,复辟失败后被遣散)及在逃士兵与饥民混合而成。一时间,山东境内的土匪如蝗虫般铺天盖地。

  沂蒙山区地处山东腹地,山势险峻,易守难攻,自然就成了各路土匪的老巢。

  鉴于山东匪患严重的严酷现实,1923年的山东省议会曾建议行政当局:拒绝外省来鲁招兵,同时严禁本省民众应征。由此可见匪患之严重以及当局良苦之用心。

  ……

  至于我爷爷被绑架,则纯属偶然。

  绑我爷爷的那股土匪是盘居在老鹰崮的马大眼,(沂蒙山区七十二崮,崮崮都有好故事)。老鹰崮易守难攻。往上是险峻的崮顶,下边是个很大的村子崮下村,村头有300年树龄的银杏树。远远看去,枝叶繁茂,极为壮观。马大眼当时有一百多人,30多条钢枪(即步枪)。3支盒子炮(即德造驳克枪)。

  原来他们踩好了点是绑我曾祖父的。他们探得的消息是我曾祖父阴历三月初六要去青州的几家铺子查帐。故决定在临朐九山一带的一个名叫豁兔坡的树林里动手。不料,临走那天,我曾祖父的“唠病”(即现在称的老年慢性气管炎)又犯了。没办法。我曾祖父只好临时委托我爷爷前往代劳。这时节,我爷爷实际已经成了我们王家的“接班人”。很多家族大事,我曾祖父已有意让其办理。这其中的原因有两条,一是我爷爷本身有文化,那个时候的初中生(还是在潍县上的),相当稀罕,说是凤毛麟角,一点也不为过:二则是我的二爷爷(即我爷爷的二哥)因故染上了毒瘾,不但抽,而好赌。常常把家里的文物、字画拿去抽、赌。对此,我曾祖父曾想拿出祖训、家法,吸毒者一律逐出家门,永不相认。以作惩罚。但是鉴于我二曾祖母(二爷爷的生母)的苦苦哀求,以及我大爷爷已淹死的惨剧。再加上当时已是民国,提倡自由,个人价值,传统家法亦不提倡。故就让我二爷爷混了下来。

  --正是我曾祖父的手软,才在后来害了我爷爷。

  ……

  话说我爷爷那天骑马走至豁兔坡,一进树林,马大眼的人马就围了上来。马大眼对于当时绑了我爷爷深感不过瘾:

  “怎么是你,你老爹呢?”

  爷爷从未见过这阵势,当时还真有些害怕。但很快就镇静下来,因为他读过太多的绿林好汉,打家劫舍之类的旧小说,知道这些人主要还是为了钱。他马上让护送他的二个保镖交了枪(两只士枪,二把砍刀)。

  马大眼眨着一双大眼说:“我老远一看不是两挂的马车就知道你老子没来……不过,没逮着老子,逮着儿子也行。”

  后来的事实证明,马大眼的算盘还真失算了。假如他真的逮住了我曾祖父,没准他真的要发一次大财。

  再说土匪很快将“绑信”传给了我们家,现大洋8000块,快枪5支,限期7天。我曾祖父当时一口气没上来就昏过去了,家里人乱成一团。

  要说我家的经济能力赎我爷爷是不成问题的。当时,难办的只有一条,5杆快枪不好凑。为了凑齐这五条快枪,我曾祖父让我二爷爷专门去潍县买。当时潍县城驻着张宗昌的一个团。经常干些倒卖军火的勾当。

  但事情坏就坏在我二爷爷手里,他拿着买枪的钱又抽又赌,全糟踏光了。一开始我曾祖还以为他就是单纯的吃喝玩乐,以后才知道了他的真正用心……但这时,他已病卧在床,不能主家了。

  


  第三章  能赎不赎,该撕(票)没撕……

  

  7天很快过去,赎金并未送到,按理说,土匪是该撕票的。结果马大眼不但没有杀了我爷爷,还跟他成了好朋友。我爷爷说,这完全是凭了他的善良、诚实、义气和有点文化。

  我爷爷所做的第一件“仗义”的事,是阻止他们杀害一个年仅8岁的男孩肉票。这孩子是昌乐北孙家洼的一个富裕户的儿子,说好了,7天期限,赎金2000大洋。但到了第7天上,那家人家赎金没有送到,但捎信来说,家里实在凑不齐,要求缓三天。马大眼很不痛快,命令手下先剁下男孩的一根手指。作为警示。

admin 发表于 2007-1-23 15:40

百年匪王(5)

  我爷爷当时就站出阻止:

  “马掌柜的,这孩子的手指你不能剁……”

  “为什么?”马大眼从心眼里看不上我爷爷这个白脸书生。我爷爷皮肤就是挺白净。所以,多年后他稀里糊涂成了杆子头以后,无论是日本人,还是八路军,还是于学忠的51军,都不相信他是山大王。

  我爷爷说:“不为什么,就是因为这样做太狠……”

  “不狠能做土匪吗?”

  “但做土匪不能光狠吧。”我爷爷不慌不忙地说,就像是在课堂上背课文,“做土匪是为的啥,绑票是为的啥?你不就是为了砸几个钱吗?有时,肉票的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来,你宽限几天有什么不可?你宽限几天就饿死了?”

  马大眼说:“那当然不至于……”

  “就是嘛,你宽限几天,兴许还能感动人家,买东西还兴讲个价呢?绑肉票也未必不可!况且,这孩子的家人也不像是耍滑头。”

  马大眼让说得动了心:“那好吧,看在兄弟你的份上,就宽限三天,三天时间一过……”

  我爷爷一挺脖子:“你剁我的手指……”

  结果,到了第三天上,那家人家果然把赎金凑齐送来了。孩子也被安全地赎回。

  此事以后,马大眼的杆子在当地名声大振。称他们为“善匪”,说他们讲“义气”。有些被绑了票的人,反而积极的凑款赎人,如此一来,过去十分费劲、棘手的绑票勒钱,比以前变得容易多了。

  因筹钱容易多了,土匪也变得仁义起来。每每要绑以前,总是再三研究。看看绑谁最好。最后,就成了“催款”了。往往是派个人到一些大户说一声,大户们便自觉得送来了。这样你来我往,就大大地减少了血腥气。此后,这种做法被我爷爷总结为:得财不伤主,要钱不要命。

  我爷爷办的第二件让土匪们敬佩的事,是让他们学文化,至少要认得“常用百字”。事情起因源于一个“贴墙根”(即探子)的自动送死。这天,这位探子去城里踩点,路过城门,见一大堆人围着张布告看,他凑热闹也贴了上去。岂料,那张布告就是点名要逮他的。他却傻不拉几地跟着看。正看得出神,被保安团探子认出来了,还没等人愣过神来,已被五花大绑了。那保安团的小头目用枪管专戳他的眼:

  “说你是睁眼瞎一点不假。”

  这位探子仍不明就里:“你才瞎呢。老子眼贼着呢,不然干不了贴墙根”

  “狗屁,我是说你不认识字,自投罗网。”小头目得意地指指布告:“知道上边写得什么吗?上边专写着令擒拿自匪首马大眼以下,各土匪大小头目12名。第8位就是你的大名……哈哈……”

  探子听了这话马上明白了:“哼,老子下辈子非当秀才不可……”

  三天后,这位探子按当时的“处罚”条例,被砍头示众,那颗双目不闭的人头,就在布告的旁边一直挂了五天五夜。

  这两件事就发生在我爷爷被绑大限已到之际,按土匪老规矩,应该撕票。但很有头脑的马大眼留下我爷爷,将期限又宽限了五天。

  ……

  话分两头说。我们家为什么时间已到仍未送来赎金呢?这原因可就稀奇了。

  这时的我曾祖父连惊吓加气愤,“唠病加重”生命已危在旦夕。据说,当时连下人都不大听他使唤了(极像当年的齐恒公,临死连口粥都喝不上了)。实际管家的已是我二曾祖母。

  说到这儿,必须交待一下我曾祖父的婚姻了。我曾祖父一生娶了两个妻子。大曾祖母(即我的亲曾祖母),是淄川的一家陶瓷商人的女儿,算是大家闺秀。她为我曾祖父生了二男二女。二男其一即是我爷爷及他那8岁时被淹死的哥哥。二女均很普通,当时,早已嫁人。最远的嫁到了青岛,最近的也嫁在了临朐冶原镇。

  我的曾祖母因大儿子被淹死,脑子受了刺激,已经犯了轻微的精神病。在我们老家,人称为“疯汉”。故平日里就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我爷爷身上。旧社会里是讲“母以子为贵”的。所以,平日里由于我爷爷的争气。她的精神状态尚好,可现在,我爷爷被土匪里绑了票,她一下就完全变疯了。

  曾祖父病了,曾祖母疯了。

  这王家的权力自然就落到了我二曾祖母的身上。我二曾祖母人很漂亮,是青岛胶县一家大户的女儿。有个哥哥在青岛海关做事,会说洋话,她打小就没裹过脚(这在当时是非常值得骄傲的)且又年轻我曾祖父17岁。故平日里十分娇横,我曾祖父也让她三分。

  说也奇怪,她自生下我爷爷的二哥以后,便没在怀过身子。据说,她是学外国娘们,为了保持体型,不想再要孩子,为这一说法佐证的是我爷爷的二哥生下后,她就没有喂过他一口奶,而是吃奶妈的奶长大的。在科学十分发达的今天,人们都说母奶的营养最大,提倡喂养母奶。但那个时候的人们意识不到这一点,大凡有钱人家妻子生了孩子,都是找奶妈喂奶,自己图个轻闲,也为保持体型。

  像是验证现在人们的这一结论,我爷爷的二哥从小就体弱多病。最大的病症是胃疼(老家人称“心口疼”)。吃不多,不能见凉,腻油晕,只吃鱼。肯定是营养跟不上,爷爷的二哥长得又瘦又矮,面色黄黄。他的大烟瘾也是坏在这胃疼上--有一次,他实在疼得熬不了。我二曾祖母就让他抽了口大烟。当时疼是止住了,但却落下了大烟瘾。这也是我曾祖父最终没有把他驱逐出门的重要原因。

admin 发表于 2007-1-23 15:41

[quote]买了一套NIKE运动装,花了 [color=Red]880[/color] 两银子!

   下次努力哦!……[/quote]百年匪王(6)

  但无论是什么原因,大烟这玩艺是沾不得的。人一旦沾上,哪怕你是佛祖,你也会彻底变坏,这个坏就是不要脸面,不顾廉耻,男的可以去盗,女的可以变娼。因为抽大烟要耗费巨资,你纵有万惯,家底也会抽空的。抽空了怎么办,就只有……后来,爷爷的二哥变成败家子也就不奇怪了。

  爷爷的二哥虽然不争气,但毕竟是二曾祖母的亲儿子。在嫡庶之问,二曾祖母当然选择自己的亲生……故,这位狠心的后娘作出了一个恶毒的决定:不再赎我爷爷,最好是让土匪杀了。这样以来,她的亲生儿子便可以独自继承整个王家的家业!

  ……

  能赎不被赎,理当要砍头。但马大眼却没有杀我爷爷。不但没杀,而且还由称呼其“学生”改为称乎其“先生”。因为他发现我爷爷不但有文化,知书达理,而且还特讲仁义,义气十足。这二点,是做土匪最为重要的二点。

  大约在我爷爷被绑的一个月后,一件事情彻底改变了马大眼一伙对我爷爷的看法。

  那时,我爷爷虽被称为“先生”,教土匪们认字了。但一到晚上,还是要关“号子”的(土匪的土牢房)。有一天晚上,轮到一个50多岁的老土匪老赖疤看守我爷爷。看到半夜,这老赖疤的烟瘾犯了,一个劲地打哆嗦,流鼻涕,并把头碰了个大血窟窿,血一个劲地直冒。人也昏过去。这时我爷爷完全可以逃跑,但是他却没有跑,不但没跑,还撕破了自己的绸布长衫替老赖疤包好头,并使劲掐他的人中,守护着他直到天亮众土匪起床。

  马大眼问明了事由,当即赞扬我爷爷够仁义。并宣布他不再是绑票,可在山上玩一阵子后下山,那位被救的老土匪获救后,扑通一声跪在我爷爷的面前,一个劲地称他为救命恩人。并说,你这是救了我全家。因为他的家里还有个80多岁的老母亲和一个瘫子老婆,两个未成年的孩子。老赖疤同大多数土匪一样,亦农亦匪,年景好点或农忙的时候,下山为农。年景不好,农活不忙的时候,上山为匪,我爷爷告诉你,这才是沂蒙土匪的真实情况。

  我爷爷急着下山回家,他也是担心家里急(但他并不知道家里的变故)担心我曾祖父的身体。可马大眼却不让。他说,反正我现在一不要你家的钱,二不要你的命了,你急啥?再说,现在是冬天,是山上一年里最清闲的时候,咱弟兄俩多玩玩。比如讲,玩玩抓狐狸、雪地里罩兔子,砸开三龙潭里的冰抓老鳖等。

  另外,就是让我爷爷再帮着认字,我爷爷就在那棵高大的银杏树下教他们。当时,他们认的除了三字经外,就是些常用字(别忘了,我爷爷可是上得新学)。比如讲“农民种地”、“水浒梁山”(因为马大眼自称是草莽英雄,并说自己算过命。58岁那年他能当上当朝皇上)。“官军、政府”、“东边青岛,西边济南”、“土木水火”、“兄弟一家”、“中华民国”、“革命党孙文”、“大总统袁世凯”等等。

  喜庆的日子终于过去了。我爷爷急匆匆下了山。他揣着马大眼送给他的50块大洋直奔王家老镇。但一进门,第一眼看到的是我曾祖父的灵牌位。原来老人连惊加吓、加气,已命赴黄泉。而他那个变疯的母亲仍是一无所知,仍关在自己的西厢房里吱吱呀呀地唱她的《小寡妇上坟》。

  接下来的消息更让我爷爷心寒,我那冷冰冰的二曾祖母阴风阳气地说,你弟弟为了赎你,去潍县买快枪,被人家设“骗局赌”给骗了,家产差不多快输光了。现如今,你们父亲也不在了。不如弟兄俩现在趁早分家算了。赶明天我个人回胶县一趟,把你舅舅请来当个中人,操操心……

  细心的爷爷早就发现自己虽为长子,但已不是合法继承人了。原先的帐房先生已经换了,所有的帐本已经封存。家丁也全部换成了二曾祖母的娘家人。二曾祖母的两个远房侄子,整天挎着盒子炮,寸步不离她的左右。

  爷爷平日里就对下人不错。下人们几乎都很敬重我爷爷这位“三少爷”。第三天夜里,有三个下人冒着生命危险来到我爷爷屋里,告诉了他二曾祖母故意拖延不赎他,好独吞家产的整个毒计。我爷爷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当下就想找我二曾祖母拼命。但被下人拦住了。说,君子报仇,10年不晚,眼下最上策的就是赶快远走高飞,留下来是凶多吉少,别说家产,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事实上,我二曾祖母已经有了除掉我爷爷的毒恶计划,那就是借沂源县的另一股土匪郑五麻子,来杀掉我爷爷。不过,当我爷爷知道了这一秘密时,已是多年以后,他与郑五麻子联合打下了沂蒙县城以后了。

  爷爷听从了下人的劝告,将带来的50块大洋分给几个下人,叮嘱他们照顾好自己的疯母亲(我曾祖母亦于半年后去世)。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人就撒了丫子。家里财产一分没带。就这样,家有万贯的王家三少爷。一夜之间成了分文不值的穷光蛋。

  接下来的发展,想必大伙也想到了,我爷爷无处可投,一咬牙,又上了老鹰崮。

  


  第四章  二上老鹰崮,爷爷当上了三掌柜

  

  爷爷的主动上山,高兴死了马大眼等一伙土匪,他们设宴为我爷爷接风洗尘。我爷爷不太能喝酒(他说,这是随了他的母亲,他母亲就不能喝酒,喝一点就脸红,而他的那位二哥,不但能抽大烟,还能喝酒)。喝了一点就是嚎陶大哭起来,哭自己命苦。

admin 发表于 2007-1-23 15:41

[quote]为了发表你的文章,你跑了很长的路,花去了乘车费 [color=Red]81[/color] 两银子!

   下次努力哦!……[/quote]百年匪王(7)

  马大眼当下就劝他说:“兄弟别哭,天无绝人之路。不行你就留在山上,入伙一块干。如今是乱世,有枪就是草头王,那袁大总统不过如此,也是三个饱一个倒。咱在这沂蒙山里也算得上一方英雄了。冬天不冷,夏天不热,官府抓不着,百姓还怕咱,这小日子也算得上小神仙了。”

  马大眼当下还推举我爷爷为“三掌柜”的。

  “怎么样,弟兄们,这王先生,不……王兄弟够不够格?”

  “够,够……”众土匪又是一阵欢呼。

  就这样我爷爷稀里糊涂地入了伙,并一下当上了三把手……

  ……

  现在我们该向大伙交待这支杆子的二把手了,这是个在我爷爷的一生中有着重要关连的一位人物。正是他,在不久的将来,推举我爷爷从三掌柜的位置一跃而坐上了大掌柜的头把交椅。也正是他“拐”走了我的二奶奶(爷爷的第二妻子),但我爷爷却没有杀他们,反而让他们远走高飞。抗战中,俩人又再度合作……

  现在,再让我们回到这支队伍的二掌柜,那四的身上。对,他就是姓那,排行老四。

  说到那四,就必须说到山东的一段近代史。遗憾的是,这段近代史,相当多的中国人都不曾知道……

  这段历史便是,在清初的1729年,具有战略眼光的清雍正皇帝下令在山东青州(今益都市)驻兵。

  青州,古代九州之一,位于山东中部,东西扼中原大地至胶东半岛通路,南北控沂蒙山区到鲁北平原的走廊,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清朝雍正年间,山东德州已有满州兵驻防,青州一带的防备则隶属登州总兵,为什么又要在青州大兴土木,驻扎重兵呢?

  这就要谈到雍正的执政方针和战略眼光了。

  雍正执政期间不但进一步巩固了康熙年间的中华版图,而且注重加强国内沿海地区的海防力量。当时驻扎在山东德州的满兵职责是保护南北大运河通道的畅通,而对登莱地区及胶州半岛沿海防御却是鞭长莫及。在青州驻扎一支精锐的嫡系部队,一旦遇到海防战事,随时可以驰援,而且还可以兼顾浙江沿海及长江三角洲地区的军事行动。

  因此,雍正指示当时的河南山东总督田文镜:“若登莱胶州有必不可驻防处,青州酌量定议。”

  就这样,雍正七年七月清政府决定“青州城外建造新城后,自京派拨八旗满州兵二千”,并且“永远设防”。

  按照雍正的批示,青州八旗共有官兵2000人,建一座普通兵营根本无需大兴土木加建新城,但清代八旗制度实行兵民合一、军政合一,带有明显的游牧部落特征,军队是携眷定居。这样加起来人数达到1万多人,还有战马3000多匹。

  那四一家,就是这众多官兵中的一支。据我爷爷讲,他的祖上应是下级军官。

  1732年9月,一座新城在青州府北城外拔地而起,按编制设官署58所,兵房2016所,其他还有学堂、演武厅、庙宇等,共4899间,占地746640平方米。

  旗城的住宅面积,风格按官职等级排列森严。旗城的最高长官为将军一品,乾隆二十六年裁撤,最高长官为副都统(从二品),而当时的青州知府才官至四品。将军住在为他建造的将军府,协领衙门4所,每所16间。

  普通旗兵不论携眷多少,每户均为官房两间,独门独院,房为木结构,四梁八柱,青砖灰瓦,大花格木雕窗棂,房后有便门,屋内盘火炕。

  那四的祖上分得的官房为六间,是座四合院式的建筑。但那四经常对我爷爷说,他的祖上是很了不起的统领大将军,立下过战功,他们祖上在北京的房子才气派哩,甚至还有公主下嫁过他们家。我爷爷说,凭那四的人品,应该不是吹牛。可惜的是,那四家也应验了“富不过三代”的历史定律,也是黄鼠狼生老鼠,一窝不如一窝。

  青州的这支旗兵一直实行“供给制”,俸饷及粮食按照官职大小统一由当时的户部发给,官兵待遇极其悬殊,例如雍正年间青州八旗的最高长官将军,一年所得俸银为2100两,家属可得米150石;而普通骑兵每月军饷2两,每年配给其家属米15石,已足以养活六七口人。

  这支队伍随着满清王朝的兴衰而兴衰,到了清朝末年,满清政府腐败透顶。青州旗城的兵额有增无减,粮饷却被层层克扣,只能发到六成,一个普通士兵的收入已经无法养活全家老小,只能靠赊账和变卖家产度日。

  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清政府颁布了要求驻防八旗“另筹生计,各自食力”的诏书,旗城才出现了由满人自己经营的工艺局,丝厂作坊等,甚至还组织部分闲散劳力去沂山鲁山的军马厂垦荒,但由于这些八旗子弟早已丧失了生产能力,马是越喂越瘦,甚至出现了倒卖军马的荒堂事。

  辛亥革命的胜利预示着清代八旗制度已经走到了尽头,不久,这支在1842年7月(第一次鸦片战争)的镇江阻击战中,大败英军的精锐之师,便作鸟兽散。此后,这些人中的大部分分赴济南与青岛(回北京的是极少数),有的去纱厂当了工人,有的拉三轮,有的干搬运工。女眷中的亦有不少当了妓女。

  那四便是这众多散民中的一位。很多人到了他这一代上,除了会识几个字,打几下麻将,最擅长的就是喂鸟、养鱼。要说是扛枪打仗,他们连支汉阳造都扛不动。好在那四的祖上不是什么大官,以上恶习基本没有沾上。加上其父亲自小对他要求甚严,武亦会两手,文能读兵书。加上他又在青岛码头上干了几年苦力,也算是有了些力练。因此,自上了老鹰崮后,很快就适应了山上的生活。

admin 发表于 2007-1-23 15:41

[quote]你与朋友聚赌赢了 [color=Red]169[/color] 两银子,魅力值减 [color=Red]7[/color] !

   下次努力哦!……[/quote]百年匪王(8)

  那四同所有的满人一样,豪爽、实在、义气。他非常敬重马大眼,对他忠心不二。二是他特别能喝酒。

  这一点让全体匪众佩服。那时候,能不能喝酒往往是衡量一个男人是不是男子汉的重要标志。第三,则就更是顺理成章了,他上山时毫不保留地将祖传的据说是康熙年间的一对玉镯和二根金条全部入了伙。于是,赢得了大伙的信任和敬重。

  那四当时的年纪,约30岁(我爷爷比他小11岁),同所有的满人一样,除了爱喝烈酒外,还爱抽关东烟。再就是唱京戏。即便是在他参加了八路军以后,他这三个特点也没改掉。八路军那边生活艰苦,常常没有烟抽,没有烟抽就抽干树叶。尤其是抽烟这一项,甚至影响到了我的那位二奶奶。自被他“拐跑”后,也学会了抽旱烟。真正应验了东北的那句老话“东北三大怪……大姑娘叼着大烟袋。”至于唱京戏,倒也唱得有板有眼,只是没有伴奏,就只好自个自的清唱:“我站在城头上观山景……”弟兄们给他改成了“我站在老鹰崮上观山景……

  因为有了那四这位二掌柜,所以我爷爷就当上了三掌柜。不过,在马大眼不幸战死以后,却是由于他的力荐,我爷爷才由三把手一跃而成了一把手。他在这个问题的处理上,显示出了他的智慧和远见,这就不是什么义气所能解释的了。以后,他在林彪的四野一直当到了师长,也就不奇怪了。关于这些,我在后边的章节中还要一一详谈。

  


  第五章   实行新政,改乱绑一气为“左收右保”

  

  我爷爷上山入伙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力阻了马大眼要下山杀我二曾祖母为他报仇的决定。

  “算了算了,宽大为怀吧”爷爷冷静地说,“‘以孝悌绵家教,以勤俭持家业,以忍让余地步’仍我祖上遗训,她毕竟是我弟弟的亲母。我与弟弟又毕竟是同父所生,我那个可怜的弟弟又是个多病之人,你杀了我二妈,谁来照顾他呢?”

  一番话说服了马大眼等众匪兄弟。

  那四称赞我爷爷为“善人”。说这样的人,在他们满族里“是不能杀牲的”。

  (爷爷这番话救了我二曾祖母一命。但这个有着蛇蝎心肠的女人,毕竟没得好报。1938年12月8日,日本鬼子的飞机第一次轰炸沂蒙县城。这次来了三架飞机投了九颗大炸弹,城里投了7颗,大概是看着城西王家大院院子太大,便将另两颗投在了我们家。其中一颗没响(直到1955年,才由县公安局用马车给拉到潍北靶场处理了),另一颗正巧落在了三间大堂屋里,也把我二曾祖母给拦腰炸成了二截,一截肠子给炸到了百步外的马厩里,从那以手,马厩里的五匹马全都莫名其妙地死了)。

  以此事为契机,我爷爷以三掌柜的身份提出:以后下山筹粮款,不应不分青红皂白乱绑一气。尤其是穷人,你绑他,他也没有钱。真要撕票,就会失去人心。结果会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久而久之,造成老百姓与兄弟们的坚锐对立。那咱们队伍的日子更难过。而弟兄们提着脑袋当杆子,不就是图个有吃有喝嘛,要不谁还上山?

  马大眼一开始并不认帐:“不管那一套,干这行的就是认钱不认人,自古以来,拉杆子就是这么干的。”

  我爷爷耐心劝到:“不见的,杆子也分仁义与不仁义,那水泊梁山的好汉们不比咱气势大?你看他们何曾欺负过草民百姓?他们干的都是官府和大贾。我们应该向他们学着点。”

  “老三说得有理”。那四就支持我爷爷,“你们汉人不是有句俗话,兔子不吃窝边草嘛。”

  “二哥说得有理。”爷爷接过那四的话继续说下去。“常吃窝边草,兔子自己就藏不住。大哥你抬眼仔细瞅瞅,这些年兵去匪来,老百姓早已是民不聊生,贪苦不堪。如今的各村各户,要么穷得光剩下石头了,要么自己拉起了围子,组成了什么民团、大刀会、红枪会,与兵匪对着干。咱去硬抢,势必要流血伤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改为仁政,变抢为要……”

  “那老百姓能给你,笑话……”马大眼一拍腰间的双枪。

  爷爷说:“我话没说完来,咱要是要,但不是白要,咱可以立字据保护他们。保证他们不受其它土匪和什么人的袭挠。”

  直到80年代,生活普遍富裕以后,我爷爷还常给我提起民国初年老百姓的穷日子。那个时候的人,从来没有吃饱过,一个村里很少有瓦房的,一家人合穿一条裤子,谁出去谁穿。一个县城不过像个小镇子,很多地方连土匪都饿跑了!

  那四马上明白了:“两好搁一好。”

  “兵不血刃?”马大眼将信将疑,“天下有这等好事。这样的话,弟兄们就不会流血掉脑袋了。”土匪里虽然个个不怕死,但是一旦有了伤员和有阵亡的,仍是杆子们的头等伤脑筋的大事。因为山上伤医少药,负伤的整日价痛得哭爹喊娘,死了的还得花重金安抚家属,不然,谁还跟你干?

  我爷爷坚信这么做完全可以,至少可以一试:“毕竟都不想伤和气,都不想流血死人。双方都得利的事嘛。我把这称做‘左手收钱,右手保人’。”

  此后,这支杆子按我爷爷的办法办,先后同山下十几个村子订立了“协作协议”,由村子每月定时送上一定的钱粮,马大眼的杆子负责保护他们不受侵害。

  至于过路的商人,则收“过路钱”,一般按货物的10%收取,这个尺度商人们都能接受。

admin 发表于 2007-1-23 15:42

百年匪王(9)

  这个办法还真灵,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马大眼的杆子同老百姓的关系得到了大大的改善。杆子不再为吃喝发愁,老百姓一也不再担心土匪的袭挠。

  当然,意外的时候也有,但杆子们都说话算话了。

  一次是远在沂源的土匪郑五麻子(外号大铡刀,自称包公再世,要扛着铡刀平天下,有时也是滥杀无故)北上窜扰,半夜偷袭了一个叫小坡子的村子,杀死了一个壮力,牵走二头牛,烧了五间房。为此,马大眼亲自带着队伍前往赔不是。并采纳了我爷爷二倍赔付的意见:安抚那户死了人的人家100大洋,对丢了牛的照一头赔两头,烧了房的重新盖房。此举得到了老百姓的拥戴。

  正是郑五麻子的这次骚挠,与马大眼结下了嫌隙,即便是在以后共同攻占沂蒙县城的行动中,他虽与我爷爷有过密切配合(那时,马大眼已死),但还是没有避免了最后的分道扬镳。

  当然,也有杆子们开杀戒的时候。这本身又是个小故事。

  有一次,他们这支杆子跟临朐北界的一个李姓财主说好了。这月由他出500块大洋,10石小米作粮饷。但弟兄们去取时,他却变了卦,叫来了临朐县的保安队,将三个杆子弟兄抓住活埋了,连小毛驴都给杀了当了下酒菜。

  消息传到山上,众杆子怒不可遏。当晚即下山直扑李姓财主家。李姓财主怎么也没想到,老鹰崮的杆子们来得这么快,结果全家都被捂住了。按我爷爷的想法,是杀他们李家三人,算是一命抵一命。但马大眼坚决不听,力主杀其全家,包括长工与丫环。后来,在我爷爷的再三坚持下,长工和丫环才没杀,李姓财主本人,二个老婆,三个儿子,三个闺女和六、七岁的小孙子,统统被砍头处死。我爷爷说,当大砍刀砍到最后一个孩子时,基本就卷刃了。满屋的血腥味让他两天没吃饭。

  ……

  在实行仁政的同时,对于一些为富不仁的土财主,爷爷他们当然也是不客气的。说他们是杀富济贫也行,说他们是匪性使然也行。

  沂蒙县东北的七里山,有一家姓吴的土财主。这家人家最大的特点就是为富为仁。为了积揽财富,不择手段。最大的表现就是在对待佃户的租子比例上,而且,这个租子还是特货--即大烟。按当时一般农村种粮佃租的比例,都是三七开即佃户得三分,地主得七分,即然种粮是三七开,种大烟也应三七开。但这姓吴的不干,偏偏要一九开。他的理由是一成大烟的价值完全能顶三成粮食的价值。说什么,你们种烟的一点不亏。可他就没想想,他收去的九成大烟又该值多少七成的粮食?故老百姓都称他“外算里不算。”也有的说他是“属狗屄的,只进不出。”

  另外,吴姓财主还有两点不得人心的地方。

  一是,50多岁的人了,为了保身子骨,还整天里喝人奶。光是为了他一人喝奶就雇了二个奶妈子,还都是生头胎的年轻媳妇,超过20岁的一律不要,虽说喝人奶确实有利健康也是件很私人的事,但在旧时的中国,毕竟是件极不地道,尽招人骂的“瞎事”。你可以顿顿吃人参,但不可喝一口人奶。

  二是,这姓吴的几乎是个大色魔,他本身娶有四房姨太太,还经常搞身边的丫环,搞大肚子就收作偏房,其更加臭名昭著的是,他还是个老扒灰,居然连自己的儿媳也搞。他的三儿留学法国,他就整天往三儿媳院里窜,慑于他的淫威,没有任何人敢于说什么。只有他的大婆子敢于使点小心眼,整天里让三儿媳回娘家“看看”。

  对于这样一个祸害,马大眼和我爷爷他们早就想敲他。怎么敲呢,明抢吧,怕坏了已经建起的好名声,软要吧,又怕这狗日的会来事,立马笑脸送上,让你无从下手。

  最后,还是我爷爷想了个“鸡蛋里边挑骨头”的主意……

  这一次,按正常的做法,马大眼差信使给吴家送了幅帖子,索要大洋1000块,小麦50石,小米30石。很快,货全部送到了。但第二天一大早,马大眼就带着队伍上了七里山,在吴家大院门口架起了机枪。吴家老贼一看这阵势,裤子都尿湿了:

  “大掌柜的,这是咋回事……”

  马大眼用脚踹踹身边的两个大筐。“你自己看……”

  吴家老贼一见这筐,两眼就直了:“这不是我家刚刚送上的大洋吗?怎么了?”

  “怎么了?你姓吴的太不仗义。你仔细瞧。”马大眼亮出了胸前的双枪,“里边有不少是假的。”

  “什么?有假的?”吴家老贼一下被激怒了。“这不可能,这些钱全是从青岛钱庄里取来的钱,一用没用,怎么有假。”

  马大眼张嘴就要骂,但被我爷爷给拦住了。我爷爷先是向他行了礼:

  “姓吴的,依你的意思,你的银元不会有假?那是我们大掌柜的有假喽?”

  这话把吴家老贼问得脸一下白了,“不不,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爷爷不紧追一句:“你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我……我……”

  “我明话告诉你姓吴的。”我爷爷语气更加严厉。“我们这支队伍虽是落草为寇,但也是百里内外有名的仁义之师。我们的名声也不是你吴某人一人就能泼脏的。你说你的银元没假的,可有证据?有谁证明你的银元没有假……”

  吴家老贼怕是一辈子都没遇上这等棘手的事,他只顾擦着满头的汗。他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admin 发表于 2007-1-23 15:42

百年匪王(10)

  马大眼发话了,“姓吴的你也别草鸡。事情既然出了,就应敢当敢为。这样吧,咱还是按行内的规矩来,假一罚二,大洋一分不能少,三天之内我派弟兄们来取……”

  “什么,2000大洋?”吴家老贼终于完全明白了。他一下瘫在了地上,半天没起来。

  我爷爷不紧不慢地出来打圆场。“行了,吴先生,这2000块大洋虽不是个小数,但你吴家还是出得起的。你光是一年的大烟租子就富得流油了。就别在这哭穷了。”

  姓吴的也是个明白人,明明知道是敲他,也只有认了。


  第六章  在一次变故中,一跃成为大掌柜

  

  这次变故,便是马大眼在一次与官军的作战中,不幸中弹身亡。

  我爷爷说,马大眼死得很惨,两颗机枪子弹,同时穿过的上身。一颗从小肚子穿进,从后脊背梁骨钻出,带出几块碎骨头和一团肉;另一颗从前胸穿进,从右胳膊后边穿出,整个右臂被打断。当时人没死,第三天早上天不亮才咽的气。两天半的时间里,多是昏迷的状态,就是醒过来,也是疼得哇哇大叫,叫那四或我爷爷补他一枪。

  爷爷常给我讲这事,故我才知道这样一个小知识:子弹穿过人的身体,前边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洞洞,但后边却是个瘮人的大血洞。原来,子弹进入人体后,碰到的是柔软的肉与脂肪,便改变了直来直去的线路(在空气中是这样的)。而是顺着惯性七拐八拐,胡搅一番。最后钻出人体。即便是这样,人的生命也是顽强的,除非击中要害。如大脑或心脏或动脉血管,一般情况下,人中弹后不会马上死去(即使中了要害处,也有半袋烟--即三、五分钟的活头)根本不像电影、电视里演得那样,扑通一声倒地而亡。而且,男人在死前大小便失禁;女人则是死后大小便失禁,另外,给死去的人抹合眼皮,也不是一抹就行的,而是要捂上很长时间,直到捂热了才能合上。爷爷老说,现在的电视电影不胡扯的不多,大事小事都胡扯。

  马大眼是在同张宗昌手下的手枪旅作战时,被击中身亡的。张宗昌坐山东时,对各路的土匪围剿多流于形式(韩复榘主政时情况就大不相同了)。很多时候,是官军与被剿的土匪事先联络好,双面一交战就朝天放枪,然后攻入“对方阵地”,官军的阵地是事先放上的枪枝、弹药,土匪的阵地上却放上白花花的大洋。拾完战利品后,各自胜利撤军。官军回去领赏,土匪上山聚餐。

  那一次双方作战也是按事先说好打的。不料,话该马大眼倒霉,双方尚未开战,官军的机枪手喝多了,手一搂,机枪走火,一个点射发出了子弹,让咱马大掌柜吃了两发。土匪们一开始认为是官军食言,立马进入了战斗状态,那边马上发话讲是误会,千万别开打。这边,马大眼忍住巨痛,也阻止弟兄们开枪:“不要开枪,他们也不会破坏规矩,打了对双方弟兄们都不好。”

  官军那边马上过来了一个副营长,是空手过来的,过来赔不是。马大眼信了这人的话:“别……别杀那兄弟,他不是成心的,不过我马大眼这条命也不是太贱的……”

  那位副营长急忙说:“也是,也是,我们这边准备送过来十支快枪,3000发子弹……”

  “不行……十五支……少一支都不行。”马大眼说完就昏死过去了。他周围的弟兄们立马就握紧了手中的大刀片。

  官军的副营长一看这架势,马上答应下来。

  就这样,一场误会要了大掌柜的命,一条人命换了十五支快枪。临死,马大眼努力地挤出一句话:

  “我这是……是该死……”最终,他也没有当上皇上。

  按规矩,大掌柜的临上路前是要交待后事的(即接班人的问题)。但这时,他已经没有力气了。他右手拉着那四,左手拉着我爷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噏动着嘴唇,最后还是没有说出话来就咽气了。

  ……

  这就留下了难题,放在一般的杆子队伍里,弄好了,和平分手,手下的几个小头目各人拉着各人的队伍拨腚,弄不好的少不了一番腥风血雨的火拼。

  不过,爷爷这支杆子没有这样。他们在马大眼闭眼的当天晚上,便定下来由我爷爷来当大掌柜的。这话是由那四说出来。得到众弟兄们诚心拥戴。那四在这件事上表现得堂堂正正光明磊落,按我爷爷的话讲“是个大丈夫”。

  当时,我爷爷是坚决反对的。他诚心诚意地说:

  “还是二掌柜的您干吧,一,你是将门之后,也有文化;二、你来山上时间也比我长,从打一上山就跟着大掌柜的;三、我一介书生,不会领兵打仗,更没有战功,恐难负众望……”

  没等我爷爷说完,那四已站到了土坑上:

  “弟兄们,咱废话少说,大伙说说看,三掌柜的能不能当头吧?”

  “能!”下边的众杆子齐声应道。

  “大伙服不服他!”

  “服”。

  那四伸出双手,压倒大伙嚷嚷:“弟兄们,再给大家明说件事。大掌柜的在的时候,我们哥俩曾拉过一件掏心窝子的事。大掌柜的问我,假定我那天不在了。咱这帮弟兄们交给谁来带好?我当时就说,三掌柜的。咱们大哥当时就给我作了个楫说,那四呀,我的好兄弟……”

  那四的这番话说下来,很多人都流下了眼泪:“二掌柜的,你也是个君子,大丈夫……”

admin 发表于 2007-1-23 15:42

百年匪王(11)

  我爷爷实在没话说了,就急巴巴地说:“可我到现在连枪也不会使呀……”说不会使是假的,我爷爷的意思是,他的枪法太臭,没有任何准头。

  “大掌柜的,我就是你的枪!”说话的是队伍里的神枪手“一枪准”按土匪的行话叫“炮台”。这小子是昌乐人,原来种西瓜,因好吃懒做,又好打兔子,西瓜是越种越小,最后饿得不行了。就上山当了土匪。练了一手好枪法。他曾救过马大眼的命,平日里说话挺算数。

  “是呀,轮不着你使枪……”

  “诸葛亮也不会使枪,哈哈……”

  那四趁热打铁:“好,就这么着了,弟兄们。让咱们按规矩向新立的大掌柜的行大礼。”

  说完,首先跪下了。众杆子们也齐刷刷地跪下。向着我爷爷嗑了三个响头。

  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我爷爷就当上了老鹰崮上的土匪头。接受完大伙的三个响头,就等于默认了。接下来,就是他这个新大掌柜的领着众弟兄进行“拜香”的仪式。

  “拜香”仪式是在“忠义厅”里举行的(这是马大眼的上任仿着梁山好汉的聚义厅设置的,实为一座破庙)。拜香的时候,要插19根香,其中18根表示土匪们崇敬的十八罗汉。19根香要分成五堆,插法也有一定讲究。前三后四,中间插一根。

  土匪为什么崇拜十八罗汉呢?这里边还有个讲究。懂点佛教知识的人都知道,十八罗流是由十六罗汉演义而来的。十六罗汉都是佛主释加牟尼的弟子。受佛陀的嘱咐,担任护法,不入涅槃。佛教传入中国以后,十六罗汉被加以增添至十八罗汉。为什么增加二位,而不是三位或四位,不得而知,也许是中国人觉得十八好听,或是八八要发之类。具体添了哪二位,众说纷纭。其中一说是“达摩波罗”和“布袋和尚”。但也有说是欢喜佛(即正在性交的佛)的。因为中国民间对性的压抑太大,人们就只好从佛教里过过意淫的瘾。

  关于十八罗汉的故事,还有另一版本,说是从前有一户人家,兄弟十八个,家境贫寒,难以为继。娘就说:“你们兄弟都出外谋生吧。一年后回来,看看你们都学会了什么做人的道理和生活的本事。”于是,兄弟们外出游走一年。所到之处,都是穷人多富人少,富人不知稼穑却吃香喝辣,穷人受苦受累依然忍饥挨冻。他们回来对娘说:“天下不公平,富人太富,穷人太穷!”娘问他们想怎么办?他们齐声道:“世上什么行业都有了,就缺一个 杀富济贫的行业!”娘稍一犹豫说:“可你们一杀人,人家不就认出是我的儿子了吗?”

  弟兄几个说:“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我们带上面具不就是了。”于是,这十八个弟兄自制面具带上,开始了杀富济贫的行当。

  一切准备完毕。我爷爷就要面对着关公关二爷的塑像跪下来,他的腚后则是他的全部手下们,这些人不跪,全站着,像是监督他的发誓。被监督的人接着开始信誓旦旦:

  “今天,众弟兄推选我为大掌柜的,我不胜荣幸,也深感这副挑子太重。正如山规里讲的,一片忠心方可入庙,无几分义气何必焚香?今后我决心与众弟兄风雨同舟,共闯世界。做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果我要做了对不起大伙的事,让众弟兄剐了我,炸了我……”如此等等,如同一篇小学课文。

  我爷爷说,他虽然突然升了官,但却没有多么的高兴,也没有多大的不高兴,毕竟,这枝杆子的日子还好过,众杆子也都诚心诚意地拥戴他。

  ……

  这一切完毕,接下来是设宴庆祝。

  喝酒的时候,那四对着老梁台(土匪中管帐的,如军队中的后勤部长)喊:“老梁台,我要咱沂蒙山地瓜烧,那玩艺过瘾……”

  我爷爷说,那四那才叫喝酒,二斤地瓜烧下肚,面不改色心不跳,还直嚷嚷地瓜烧不如东北的高梁烧和苞米酒带劲。

  我爷爷不能喝,喝一点脸就红,更讨厌的是第二天胸口、手腕处还要起红疙瘩,痒的难受(这一点,我也随了他,不能喝)。不能喝的还有我那个后来去了台湾的二叔。那四就不让我爷爷喝,说你愿喝就喝,不喝拉倒,算我的。

  就着酒劲,那四给我爷爷讲了不少真心话:

  “三弟……,不,大哥……呀,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干吗?除了你胜任外,我还是个旗人呀!你想过没有。”

  这倒是爷爷没想到过的:“民国都快十年了,早不讲这个了。”实际也是,别说是青州的旗人,就是北京城的满清遗族也早已和汉人混为一体了。

  那四却不这么看,他一口吞下一口肥羊肉:“说不讲也是,那得看什么事,日常里吃喝拉撒,过年过节,风俗习惯是没大事,但碰到关键事,还是不行,你想想,咱这山上除了我以外,全是汉人,真要是由我来当大掌柜的,大伙到时候……”

  爷爷沉吟一下,说:“也许你是对的!”

  “我是旗人,不能不这么想。”那四想了想又说,“再说,我对于能不能带好你们汉人心里没有底,按文明话讲叫没有把握。因为你们心不齐,喜欢兄弟堄墙窝里斗。”

  可别说,那四的高论以后还真正得到了验论……

  那四喝完了二斤地瓜烧,只是脖子变粗了点:“反正是呀,我不愿同汉人共事,不过,你除外,这是真心话……因为你们汉人不但喜欢窝里斗,还不诚实,喜欢说谎,吹牛作假。在这些方面,你们远不如回回、蒙古人和藏人。我宁可同这些人打交道,同这些人打交道,不用那么累,不用多使心眼子。”

admin 发表于 2007-1-23 15:42

百年匪王(12)

  也就是这次深谈,我爷爷才知道了那四为什么上山当土匪的故事。原来,自青州旗兵遣散之后,从他父亲那辈上在青州南关的闹市区开了家小酒馆,聊以为生。到了第三年,不曾想大祸临头,那年春上,他们家从寿光一张姓人家那里进了一批白酒,不料这酒是假酒,喝瞎了四个人的眼。这些人告到县府,县府派人抓走了他的父亲,并判定他父亲作全额赔偿,要把酒馆作价卖掉,他父亲不服,一再声明自己只是卖,并没有造,不该“负全罪”。但不知县府是觉着自己管不着寿光,还是嫌太远“警费”不够,不愿去抓,还是觉着他们家是旗人,有意欺负他们。这案子就硬硬地判了。当天,酒馆被卖掉了。他父亲又气又急。趁着狱卒不注意,凭着平时学会的武功,杀死了狱卒越狱成功。这下祸就闯大了。县府立即派兵四处搜查,并扬言要抓他们家的全部男人。可怜他的父亲、36岁的哥哥及16岁的弟弟都被抓进了大牢。而他趁机逃脱了。眼看着无处可逃,他才上了老鹰崮。不久,他的父亲因杀了狱卒而被砍头示众。他的哥哥及弟弟也被逼流落他乡不知所踪。

  自此,我爷爷和那四成了好朋友。直到那四与我二奶奶偷情的事被发现。

  


  第七章  “十不抢”与我的大奶奶

  

  我爷爷当上大掌柜后,更加抓紧了对这支杆子的改造。我爷爷说,他当时就想照着水浒里描写的英雄好汉那样,让这些人身上少些匪气,多些侠气。于是,他很快制定出了“十不抢”。

  一、喜车、丧车不抢。喜车不抢是觉着老百姓娶个媳妇不容易,不能冲了人家的喜。那样要背一世的骂名;丧车不抢主要是图个吉利,抢丧车是不是就意味着抢死呀,土匪们还是很忌讳的。

  二、邮差不抢。俗话说:“穷教书、苦邮差”。邮差是跑腿的(民国初年的邮差全是两条腿走),没有多少钱。而且邮差都为政府管,也为政府送公文,抢了就会惊动官府。不值。

  三、摆渡的不抢。这一条很有远见。因土匪到处流窜难免会遇到河河沟沟,会常常求助于船老大。

  四、悬壶济世的郎中不抢。因为挂彩流血是土匪的常事。山上缺医少药,郎中比金元宝还宝贵。

  五、耍钱、赌博的不抢。据说,土匪与耍钱赌博的是一家人,所以不抢。

  六、挑八股绳的不抢。挑八股绳的多为四种人,一是挑着家什到处锔锅的;二是挑着剃头挑子剃头的;三是挑着货担卖针头线脑的;四是卖瓜果梨枣的。不抢这些人是认为这些人谋生不容易,也没几个钱(不值得一抢)。不抢他们还可以从他们嘴里掏点消息什么的。

  七、大车店不抢。沂蒙山的冬天特别冷,天寒地冻,土匪们外出活动难免要找个落脚的地方。

  八、僧侣、和尚、道人、尼姑不抢。抢他们要触犯天怒。

  九、年老的鳏夫、寡妇、孤儿寡母不抢。因这些人太可怜。也穷,没什么抢头。

  十、外国人不抢,必免引起外交纠纷,惹怒上边的官府。就像民国14年(1925年)在临城截了洋鬼子火车的孙美瑶、孙美珠二兄弟,就是两根大傻屌,到最后惹恼了黎元洪,还不是被砍了头?

  除了这十不抢外,还有项“三严禁”。

  一是严禁采花盗柳。即严禁强奸妇女。但可以逛窑子,可以有相好的。

  二严禁出卖江湖,即被捕后宁死不可出卖同伙。出卖者活埋处死(临刑前还要用大针把嘴缝上,以示到了阴间也不能忘了乱开口)。

  三严禁“吃水”,即不允许私藏抢劫来的任何财物。抢来的东西要先一律上交(类似八路军的“一切缴获要归公”)而后论动行赏。

  ……

  就在这个时期,我的大奶奶--我爷爷的第一位女人上山了。注:也就是我的亲奶奶。但为了叙述上的方便,在前半部分,我还是称呼她的名字最好。她可不是像传统小说里所描写的什么压寨夫人之类,充满了浪漫和传奇。

  她的名子也很俗。叫春妮,这在如今的沂蒙山区也是常见的女人名。她是因为被误抓而抓上山的。一枪准带着七、八个弟兄原是抓一个小财主的小老婆的。结果阴差阳错绑了在他们家帮着做针线活的春妮,到了山上,松开了麻袋口才知绑错了。

  为了这事,从不失手的一枪准自己扇了自己两个嘴巴子,并自己罚一天不吃饭。

  春妮是家小户人家的女儿,她家有十二亩山地,一头耕牛,二头猪,三只羊,外加一群鸡。实在没什么油水。而且这春妮已经许了婆家,婆家虽然开了家磨房,但也阔不到那里去。

  按规矩,肉票被绑的当天,“贴墙根”(探子,也负责给肉票的家里送信)就把信和赎金数告诉了肉票的家里。知趣的人家就忙着准备赎人。

  杆子们绑了年轻妇女,尤其是未结婚的大闺女,被称为“花票”。一般情况下,“花票”被绑的当天,家人或婆家就应在天黑前将人赎回。

  家人或婆家不予当晚赎回的,有很多原因,大多是因为穷。一时来不及,但一旦过了夜,也就不想再赎了。尤其是婆家的人,觉得这一过夜,闺女肯定也就让土匪糟蹋了。婆家不赎,娘家也就无心再赎了。因为赎回来也难以嫁人。有的闺女会很快自寻短见。要么就嫁到很远的地方,找个半老头凑乎着过完一辈子。

  实际上“花票”一旦过夜,最终被土匪糟蹋的为多数。因为土匪毕竟是土匪。这些女人被糟蹋后,有的放在山上做饭(晚上陪土匪睡觉,土匪则轮流享受)有的干脆被卖到妓院里。

admin 发表于 2007-1-23 15:43

百年匪王(13)

  不知为什么,可怜的春妮雪上加霜,娘家和婆家都没来赎人(以后两家还摽上了劲)。

  第二天一大早,一枪准就带着几个土匪来到了“秧子房”。他一闯进门就要脱裤子:

  “奶奶的,真倒霉,因为你俺都受了罚。俺非……”

  春妮早已吓成了一滩泥:“求求各位大哥哥,俺还是个黄花闺……闺女。”

  “不是黄花闺女俺还不尝鲜呢……”

  “大哥,你们再宽限两天吧,求您了大哥……”

  就在这危机时刻,我爷爷进了屋:

  “把人放下……”

  “大掌柜的……”众土匪一见,立刻收了手。

  一枪准一脸的苦丧:“大掌柜的,我忒倒霉了。我得从这妮子身上……”

  “不行。”我爷爷面色严肃地说:“我想……咱是不是也改改规矩,从现在起对于没赎的花票,不能糟蹋。”

  “为么……”

  “不为么,这样太不地道。咱绑花票是为了要赎钱,是为了弟兄们的生计,而不是为了糟蹋女人。那样的话,咱去抢妓院不行吗?”

  你别说,这几句话可真够憋人的。大半天没人说出话来,这时。一个年龄大点的土匪小声嘟哝了一句。

  “不是过了赎期了吗?”

  “花票的赎期只在当天,本身就不合理,也不公平。”我爷爷一字一句地说道:“为什么男票可以三天、五天、七天,而花票只在当天,甚至不能过夜,这不是逼人太甚吗?”

  那四说话了:“大掌柜说得有理,也叫有远见,这样吧,花票也限三天吧。”

  我爷爷说:“至少三天……”

  “要是三天还不赎呢?”

  我爷爷说:“再说。”

  ……

  就这样,从春妮开始,绑花票的规矩就改成了三天的赎期。赎期改了,得赶快通知肉票家里继续凑钱呀。那四就让送信的人专门骑马下山(我爷爷说,土匪两件宝,钢枪、快马。那时的马也稀罕。好马更稀罕。他们这支七、八十人的杆子队伍,才有五匹好马。日本人来以后,他们曾从日军的手里偷过一匹好马)。

  第三天上,春妮娘家的人真的上山来了,交了赎金,把春妮领走了。来的人是春妮的一位老舅。临走前,我爷爷对他的那位老舅讲:

  “老哥,我可给你说清楚,你外甥女在这山上三天,可是没受半点欺负。”

  那位老舅翻翻白眼,似乎有点将信将疑。

  春妮倒急了:“是这样的,舅舅,大掌柜人可好了……”

  老舅乜斜了春妮一眼,朝她呸了一口。

  我爷爷不愿意了,把手一拦:“怎么的?不相信?连你外甥女的话也不相信?那好,人你别赎了。你自己下山了吧。”

  春妮的老舅急眼了,急忙给我爷爷跪下了:“别,别……大掌柜的,算我不懂事,我这儿给你赔不是了……”

  就这样,春妮事件和平解决。在春妮家所送的赎金里有一头大肥猪。管帐的老梁台,当场让人把猪杀了(土匪里边的能人多得是,可以说各行各业的都有),弟兄们大吃大喝了一顿。

  不料,故事还没完。

  第三天上,放哨的弟兄说,山下远远的有个大闺女骑驴上山来了。大闺女大白天的往山上来,怕是吃了药了。一群土匪呼地一下围在了山中看热闹。

  上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我奶奶--现在,同样为了叙述的方便,我开始称“我奶奶”。因为她马上就要成为我的奶奶,即我爷爷的第一个女人。

  我奶奶来到众土匪面前,正颜正色地道:“俺要见大掌柜的。”

  土匪们不敢怠慢,急忙引她去见我爷爷。我爷爷听说被放回的花票自己又回来了,也感到十分奇怪。那四还开了句玩笑:“这可真是大闺女上轿,头一回……”

  我奶奶一见到我爷爷,就扑通一声跪下了。

  “大掌柜,俺看你心眼好,你就……就收留俺呢?”

  我爷爷急忙扶起她:“咋得了,咋得了,这是咋得了,妹子,别急,慢慢说。”说着,又差人给她倒了碗山泉水。我奶奶一口气喝完:“俺……回家后,家里都不信俺的,说……说在山上三、四天,还能有个图囵身子?那些土匪……”

  我爷爷一听,又气又急:“那你没跟他们说清吗?”

  “说了,越说人家越不信……”

  那四应了一句:“这叫越描越黑。”

  我奶奶说着说着,眼泪就流出来了:“家里人,还……准备把俺嫁给李家崖子的一位50多岁的……的瞎子……”

  一枪准立刻顶上句:“那还不如去死。”

  我奶奶一昂头:“俺去死了,可……可上吊绳断了……”

  “哈哈哈……”众人一片大笑。

  我奶奶也忍不住笑了声:“俺……俺想,这怕是阎王爷不收俺。这不,俺就跑出来了。俺寻思着,跑也没处跑,还不如上山来。俺觉着你们人不错……”说着,满眼羞涩地看了我爷爷一眼(按小说家的描写,应是深情的一瞥)。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我爷爷说,他当时丝毫没有意识到马上就要当新朗倌。他当时的初步打算是,留她在山上做饭。

  我奶奶喁喁了片刻说:“俺想嫁给大掌柜的!”

  “哇……”

  “好哇……”众土匪一阵欢呼。他们为匪多年,还是头一回碰到这事。

  我奶奶的脸已经羞成了一块大红布,她低头抚弄着衣襟:

admin 发表于 2007-1-23 15:43

[quote]你在街头拐角捡到一条珍珠项链,交还了失主,失主送给你 [color=Red]1228[/color] 两银子的酬金!魅力值加 [color=Red]2[/color] !

   下次努力哦!……[/quote]百年匪王(14)

  “要是大掌柜的已……已经有了家室,俺就……就给你做小,俺保证好好伺候您,好好地待俺姐姐,好好地……俺会洗衣、做饭、缝棉袄……俺……”

  “你还得会生孩子呀……”一枪准哈哈大笑。

  “俺大掌柜的还是童男子呢。”老赖疤也跟着凑热闹。

  “你就当咱老鹰崮的压寨夫人吧……”

  “哈……”

  ……

  “我奶奶漂亮吗?”我一直没有见我奶奶。她死于1960年春的大饥饿!你们还有什么传奇的故事?压寨夫人应该会武功才行。大了以后,我常常问起爷爷这些话题。

  爷爷就会不紧不慢地告诉我:你奶奶不漂亮,也不难看。你奶奶最大的特点就是皮肤白,头发黑,尤其是用日本人的洋香皂一洗,头发是真顺滑(一如今天的广告,爷爷强调说)。

  我们也没有什么传奇和浪漫。爷爷说,根本不像电影里、小说里说的那样。这些电影和小说胡扯的时候,忘了最根本的一条,旧社会的女人是要缠脚的,缠了脚的女人能干什么呢?她走步路都要扭三扭,你还能指望她爬山涉水?飞檐走壁?爷爷说,你奶奶那小脚是从七岁就缠了,缠得那真叫合格,前后没有六寸长。

  我曾好奇地问爷爷:小脚的最大特点是什么?爷爷不假思索地回答,臭!奇臭无比(你想想,什么人的脚经得起老长一条布的左缠右缠?缠上以后整天出脚汗,它能不臭吗?真难为一些现时的中国作家,竟把它写得浪漫无比,风花雪夜)。

  不用问,我奶奶也不会用双枪,更不会弹无虚发了?

  狗屁,爷爷说,别说双枪,单枪她也不会使。连我都不大会用枪。她就会了?(我爷爷当上大掌柜后,一直用一支三号左枪,像支玩具。一次装5发子弹,子弹像颗小花生米,不过,抗战时,他曾用这支小手枪打死过两个小鬼子)。

  告诉你,你奶奶跟了我以后,就像个家庭妇女一样,整天在山上洗衣做饭,为众多弟兄服务。衣服一洗一大堆。那时候没肥皂,就用树上的皂角,敲碎了来搓衣服。众土匪都管称她嫂子,都很尊敬她。

  你奶奶的另一个任务就是看“花票”,要是再绑了大闺女,晚上就同她睡在一起,好证明我们确定没有糟蹋“花票”。很快,你奶奶就生了你爸爸。那时,我还不到20岁,一年后,你叔叔降生,兄弟俩前后差了十四个月。

  人生就是这样怪,说生一个接一个,说不生,以后就没再有孩子了。爷爷说,后来跟那四跑了的你二奶奶一直未开怀。再以后的那位三奶奶--一个忠实的基督徒,天津圣功女子学院的学生,倒是曾为我们生过一个又漂亮又可爱的小姑姑(可惜的是长到四岁时,在跑鬼子的扫荡时不幸……)

  


  第八章  打下县城闹内讧

  

  爷爷说,清末民初的时候,政局那可真叫个乱。你想想,中国打从秦始皇起就习惯了在皇帝的统治下过日子。一旦没了皇上,这日子可怎么过?

  爷爷记得很清楚,山东自打民国以来,几乎一天都没安生过。先是军阀张怀芝坐局到1916年,其后是张树元,坐局到1918年,接下来是田中玉坐局到1922年。接下来便是狗肉将军张宗昌。

  “省长”走马灯似的换,下边的县长更是几月就一个面孔。而且,谁上来谁大贪一番,一个个自己先捞肥了再说。

  有一年,沂蒙县的一个名叫张玉明的县长,因为太黑,终于激起了民愤。沂源的那股杆子郑五麻子(即先前袭挠过小坡村的那股杆子)主动来联合我爷爷他们,要两家一起使劲攻县城。

  话要从鸦片说起。人人都知道抽大烟有害,但更知道种大烟可以发大财。那时有“一亩烟,十亩粮”之说,甚至远远高于这个比价。尽管自清政府始,就明令禁种、运、买卖、抽食大烟,但那大都流于形势。到了民国初年,禁烟运动更是形同虚设。

  同全国大多地区一样,沂蒙县的大烟种植也十分兴旺。我们县虽多是山区、丘岭,但丘岭下河套、山岭中的小平原还是有的,这里土质肥沃,气候湿润,十分适应罂粟的生长。

  那一年,风调雨顺,全县的罂粟又是一片丰收在望。老百姓们都准备了“烟刀”,等着收割日子的到来。这时,县长张玉明发话了,要么将烟税提到四成,要么政府就全面禁烟--禁烟就是全部没收。

  那时的烟税多为二成,三成的时候都很少。而且,从不明说,大家心知肚明即是,而这个张玉明狮子大开口,竟开口要四成。他的理由是,今年丰收,理应多交,烟税进库,专修弥河(就是淹死过我爷爷大哥的那条河,一到夏天就发水,历届政府都没有治得了它。现如今倒不用治了,它已经污染得连水草也不长了)。

  但老百姓根本不信他的,因为不知有多少县官都说集资修河,但最后,都不了了之。钱也不知花到什么地方去了。

  更有人说,张玉明在济南又包了个“学生妹”,手头需要钱……

  眼看着“动镰”的日子就要到了。张玉明也一天到晚骑着马,带着保安队的黑狗子到处巡查、威胁。这时,烟农中的老者想了个主意,与其给张玉明,还不如给土匪!张玉明是捞了就走(据说他原是张勋的部下,是安徽人,老百姓私下里称他为“张蛮子”),而土匪则是坐地户,有事还能找他们。

  ……

  他们马上找到了郑五麻子,郑的这支队伍有300多人,两挺轻机枪,100多条快枪,是一支很有实力的队伍。

admin 发表于 2007-1-23 15:43

[quote]职务提升,工资提高 [color=Red]328[/color] 两银子,魅力值加 [color=Red]10[/color] !

   下次努力哦!……[/quote]百年匪王(15)

  而且郑五麻子本人就是个心狠手辣的主。他早年就是个混混,一天到晚好吃懒做。有一年夏天他在河里游泳时,碰上了一个也在游泳的官军。这官军的一支快枪要了自己的命。为了得到这支快枪,他在水里结束那位无冤无仇的官军的性命。有了这颗枪,郑保玉很快拉起了一支杆子。活动于沂源、沂蒙、临朐、昌乐一带。他最远处到过寿光和日照,是一支十分凶悍的土匪队伍,他有一首不伦不类,且非常可笑的顺口溜:老子天下第一团,人人都该我的钱……。

  郑五麻子马上答应下来,但他考虑到自己的力量不够,就主动找上我爷爷要求联合行动。我爷爷他们早就听说了张蛮子的劣迹,也想把他驱走,遂答应下来。行动前,双方按土匪行里多年的规矩划定:一旦事成,郑五麻子队伍因人马多出力多。把持三个城门,我爷爷的队伍因人手少,把持一个城门,城里商号、店铺、烟馆的划分也按三一开。

  我爷爷谦让的另一个原因就是郑五麻子当年的“不杀之恩”。郑五麻子为了卖我好爷爷,将我曾二奶奶当年雇他行凶的计划和盘托出。我爷爷当然也就接了这个顺水人情。

  同时,双方还跟烟民们约定:一旦驱张成功,烟税只提三成。这当然受到老百姓拥戴。

  打县城基本没费劲,由于有城里烟民和“勾子”(即土匪的内线)的配合,不到天亮即打下来了。

  这次,郑五麻子采纳了我爷爷的建议,执行了“得财不伤主,要钱不要命”的政策,故伤人不多。保安队死了两个人,伤了七个,被抓的全放了。有不愿走的就入了伙。遗憾的是,让张玉明给化妆逃跑了,这也埋下了祸根,三个月后,他又带着一个团的官军围了过来……

  ……

  土匪们从来没有坐过县城,如今进了城,那个高兴劲就别提了。终日里大吃大喝地,花天酒地,县城里出现了畸型的繁荣。澡堂里一天到晚不断人,酒馆里总是抬出些醉鬼,妓院里成夜成夜的笙歌不绝。原先逢一、五、九的集,现在几乎天天都赶。郑五麻子本事大,还从潍县请来了个吕剧戏班子(那时还称山东琴书)一天到晚的唱大戏。

  按事先的约定,我爷爷的杆子们守西门,东、南、北三个门都归郑五麻子的人收,守门可不是简单的站站岗,这里边学问很大,因为所有进城的人是要交“过路费”的。有钱的给钱,没钱的给物或给货。一般的情况下是收一成。

  收二成的时候也有,那就是过路的人很富有。越富收的越多。很穷的老百姓兴许一个子不要。反正我爷爷是这么规定的。

  客观地说,我爷爷他们把持的西门,一直比较规矩。但郑五麻子的杆子们就不行了。他们有时收到二成、三成。而且不分富、穷。据说,西庄有位孤老太太挎了27个鸡蛋进城,想换点盐和油,结果还让守门的土匪给抢走了五个。孤老太太哭了半天也没用。还有的土匪借捡查调戏妇女的,专摸人家的裤裆,说是看看藏没藏大烟膏。

  这些事告到郑五麻子那里,有时他也管,据说,他就把那个要了五个鸡蛋的土匪抽了五鞭子。但是,要是碰上他喝醉了,就不行了。不但不管,还要熊人家告状的“怎么的,老子给你们赶走了张蛮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时间一长,该发生的事情你也猜到了,老百姓尽走西门,不走那三个门了。如此一来,郑五麻子不高兴了,噜嘟着脸来找我爷爷,我爷爷和风细雨地对他说:“五哥,这老百姓的脚长在自己的腿上,他爱走哪个门,咱可管不着,不过哩,我也劝五哥一句,让自己的弟兄们悠着点,毕竟乡里乡亲……”

  郑五麻子听了,摸摸后脑勺,悻悻然回去了。据说,他回去后,借着酒劲把自己的弟兄们骂了一阵,让他们今后悠着点。但他手下的土匪毕竟匪气太浓,胃口并未见收敛。

  另外,两支杆子的土匪们,也时常闹闹别扭。一次在妓院,我爷爷手下的那位一枪准,与郑五麻子的一位炮手,外号叫50步的(意思是50步内,百发百中)为了抢一位妓女,两人摽上了。他们让那位妓女头顶一个苹果。站在30米远的地方,谁打中那个苹果,妓女归谁玩。结果是,两人都是一枪中靶。两人互不服气,嚷嚷着再比时,妓女却吓疯了,脱光了衣服,满大街的跑:“一枪一个眼,一枪一个眼……”

  即便是自己的杆子里,也显出了出事的苗头。那个先前被我爷爷救过的老赖疤,抽大烟抽得快晃不动了,还想人家房东媳妇的好事。趁人家丈夫出门了,半夜里要送人家花手绢,让那媳妇告了,我爷爷一听,非常生气,把他狠狠熊了一顿,罚他给那家人家挑了三天水,打扫了三天院子。

  老梁台还向他反映,弟兄们里边有用子弹换烟土的,但只是听说没有抓住证据。

  还有一次,那四去西街的一家年货铺买香烟。那家杂货铺的老板找他诉苦,说他的弟兄们经常的光买烟不给钱。说俺是小本经营,是从周村的南洋兄弟烟草公司分店进货,一月一清,货款回不来,就无法再进下月的货。今天你一盒“飞马”,明天他一盒“飞船”,后天他一盒“三喜”,让谁也受不了,这样下去得关门。

  如果以上这些事还不算大事的话,那么接下来的一件大事,却深深地震惊了我爷爷。我爷爷逐决定:赶快上山。

  事情是这样的:郑五麻子小时一块掏鸟蛋、尿尿和泥巴的小伙伴,一听说他坐了县城,十分高兴,兴冲冲闯了县衙门:

页: [1] 2 3

Powered by Discuz! Archiver 6.1.0  © 2001-2007 Comsenz In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