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倾城倾国 落倾 文 / 冬小瞳
马蹄渐弱,浩浩长龙慢慢安歇下来。颜倾侧首旁观,那身展白悄然停在目畔。安坐于马上,函光远望,眉宇间往日嘻笑全然泯灭,肃穆的叫人不禁有几分心寒。微微拧紧的眉头下,一双含情万千的眼,修长着眼尾,直如青鬓。
颜倾忽而好像伸出手去,轻轻将他的眉心平展,此时此刻,她多想看到他清澈坦然的微笑。只要让她见到这笑容,哪怕只有稍纵即逝的一瞬,也会给她足够的勇气来面对将要发生的一切。
想到此,颜倾心底一阵悲凉。不过是咫尺之间,仅隔着一层薄纱,为何却好像是千山万水挡在面前。沈炎,过了今夕,我们可有明天可以企盼?
“碧儿,下去看看。”
“是,娘娘。”碧儿轻摆着腰身,一跃而下,皇后不禁有些惊奇,“碧儿这丫头,几时变得这么灵巧。”
颜倾听了,淡淡笑过,望着她刚刚跃下的地方,目光恍惚。
“伊莲,过会皇上若是要你与他们同去狩猎,你可千万别勉强,怎么说也是娇娇弱弱女儿家,怎么能他们一帮男人们相比?”
皇后满目关切,言由心出,不禁叫颜倾心中一暖,只是,君命难为,她又怎敢不为,除非……
“谢娘娘怜爱,伊莲记下了。”
颜倾言罢,车外马蹄隆隆,一土尘灰卷扬而至。嘶鸣过后,颜倾举目四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恨不得让她粉身碎骨的人。不肖看,也能感觉到,那身展白紧绷一弦的气势。
来人在骏马之上洪亮一笑,笑声在山林之间回荡不绝。
“琥珀公主,父皇有旨,特赐一匹白鬃雪马于你。你可不要辜负了皇上一番圣意。”
汉王语毕,将目光不着痕迹的转向沈炎,他在笑,笑得好得意,见到沈炎强压抑着满腔怒火,笑得畅快淋漓。
颜倾不语,却全都看在眼里,正欲开口,转瞬之际,眼前又多了一匹全身黑亮的骏马。而马上之人,双眸炽烈,不是戈邑又是何人?
“汉王殿下既然这样讲,伊莲,就给皇帝陛下展露一下咱们西域子民的豪迈。”
颜倾一听,不敢相信,这戈邑,难道连他也要将她逼入死地?如果不是她的错觉,为什么她感觉到沈炎听了戈邑一番话,似乎嘴角逸出一丝冷嘲。
一个咄咄逼人,一个自信满满,一个无动于衷,颜倾心中狠狠一痛,也罢,面对这三个人中俊杰的男人,她还能怎样?在他们心中,各有个的心思,各有个的打算,可是又有谁真心把她的感受放在心上?
一个恨不能将她活活吞噬,一个口口声声要她一世的承诺,而一个,却是到了这般时刻,也叫她完全看不透他的心意。
颜倾轻挑薄纱,缓缓立在车辕上,这条浩荡长龙就赫然收于眼底。而此分时刻,她忽然觉得第一次与眼前这三个男人平等的对望。
原本站在汉王马侧的碧儿,静静走了过来,伸出纤纤一臂,向着颜倾。
颜倾望着她,忽而灿烂一笑,就在碧儿尚没弄懂她笑容中的隐含时,本应搭在她手中的那只冰冷的手,从手边轻轻滑过。
“伊莲……”
一声惊呼从车内传出,皇后猛的站起,惊恐的看向车外,在硕大的木轮一旁,重重摔落在地的颜倾。
颜倾伏在地上,动也不动,耳边忽然安静一片,只听到呼呼的风声从耳旁掠过。脚腕处传来的剧痛不禁叫她冷汗直流,一时间竟然打湿了厚重的额发。不过,最让她心痛的,却是近在身旁的他,竟然无动于衷,哪怕只是一刻的慌乱也没有。
她做到了,她的目的达到了,只要她装作不慎落车时摔伤了脚腕,还会有谁强叫她去骑猎?
可是,没有想到的是当碧儿一把扯起她,双眸对上的却是他眼中淡漠的冰冷。
颜倾只觉得心中一寒,为什么,不过是几日不见,难道他又变回了原来那个俊邪无情的王爷?难道那几日的温存,那一晚的风中相拥,那一句再也不放手,都是骗她的,都不过是她的一场美梦,一场还没来得体味全部的美好就无情破灭的美梦?
“伊莲,你要不要紧?你怎么……怎么这么不小心?”
是戈邑打破了这沉寂,颜倾看向他,浅浅一笑,终究还是她的演技太差,恐怕在场的人都看出了她的用心,看出了她是故意弄伤了自己。不为别的,只要看一眼汉王眼中的愤恨,碧儿眼中的恶毒就够了。
碧儿俯身碰上她的腕踝,一丝刺痛猛然袭来,颜倾不禁眉头一皱,紧咬樱唇。
“娘娘,锐王妃怕是伤了筋骨。”
皇后依旧站在薄纱内,脸上一阵慌张,“快,快去传御医来,快去禀告皇上!”
“母后……”汉王结果话音,沉稳不乱,“还是不要告诉父皇的好,免得扫了他的兴致。就只说公主稍感不适,留下来陪陪母后也罢。”
“汉王说的是,那好,快去传太医来。”
一名宦官疾行而去,汉王脸上浮起一丝浅笑,“锐王、戈邑王子,我看有母后在这里照顾公主,我们还是快去陪父皇骑射狩猎,皇上可还等着呢。”
戈邑闻声,目光依旧紧紧捉着颜倾不放,两道浓眉,渐渐拧紧。
汉王见此,脸上笑意更深,幽幽看向沈炎,只是看不出些许变化,“锐王,你说呢?”
汉王此话一出,不禁把颜倾同戈邑的目光全都牵引到沈炎身上,他就是有意在挑衅,他就是要看看眼前这一团麻,到底能乱成何样。
仿佛是一世之长的等待过后,沈炎终于开了口,他深深的看着颜倾,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公主,你只管好生歇息,切莫担忧,一切都会过去。”
话一脱口,他就轻扬马鞭,义无反顾的绝尘而去,只留下痴痴的颜倾愣在那里,眼中还是他转身离去之间那幽幽的一望,深深印在心底。那一眼,恐怕叫她一生都难以忘记,那是一种痛,一种放手,一种成全,一种割舍,一种绝别……
为什么,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颜倾忽而紧按胸口,强压抑住突然袭来的刺痛,她有种感觉,他就这样放开了她的手,无论她怎样难过。
“碧儿,听到了么,好生照顾公主,不得有半点差错!”
碧儿额首一点,目送着汉王策马扬鞭而去,眼中精光乍现。
只是戈邑,尽管万般不舍,还是无奈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锣鼓号角响起,有如万马奔腾,犬吠马嘶,呼喝叫嚷,一时间震得整片山林摇摇欲坠。
不过,只是片刻过后,随着马蹄轰隆而过,渐渐远去,一切安静了下来,静谧如初,连枝头上啾啾鸟鸣都听得轻轻楚楚。
“碧儿……”
碧儿扶着颜倾,转首看向皇后,“娘娘您别担心,太医一会就来。公主现在恐怕是上不了马车了,碧儿扶她到树下先歇着,等太医来,可好?”
皇后听了,连连点头,“也好,碧儿,轻着点。”
碧儿对着皇后甜甜一笑,“娘娘就在车中歇着吧,您放心好了。”她缓缓转过脸,凑到颜倾跟前,“我们走吧,锐王妃。”
颜倾此刻心神未定,无论腕处或是心口,都疼得椎心刺骨,却是碧儿这一句话,叫她猛然回过神来。
“你……”
她始一开口,就被碧儿一指点住哑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王妃要去那边歇息,你们都给我在这守好了,不得让任何人踏近一步,都记住了么?”
众侍卫紧忙应是,这皇后身边的红人谁敢得罪半分?
第三卷 倾城倾国 太子驾临 文 / 冬小瞳
颜倾被她拖着,来到树下,繁茂的枝叶投下厚厚的庇荫。
碧儿将她靠在粗壮的树干上,慢慢坐下,自己也俯身蹲下,紧紧逼在近前。
她将颜倾满眼的恨恼看在眼里,嘴上轻轻一笑,伸出一指,在她光洁的脸庞上轻轻滑过。
“真是生得美,这样一张脸,要男人们用城国来换,恐怕也会心甘情愿吧。”她稍稍一顿,又是一笑,“我险些忘了。”
碧儿迅速一点,一股真气冲破颜倾喉咙。
“七玉!你到底想怎样?!”
咯咯一阵银铃响过,“真是聪明,你从几时得知的?”
颜倾别过脸,躲开她又欲欺上的手,“从你坐在床边的那一刻。”
七玉听了微微一愣。
“你把碧儿怎样了?”
“哈哈……自己大难临头了,还有心思担心别人,颜倾,真有你的。”七玉将身上草叶轻轻拍落,“死不了,顶多睡上几天。不过,你可就没这么便宜了。”
七玉说罢一把钳住颜倾喉咙,用她的身体刚好遮住远处侍卫的视线,“颜倾,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你以为你弄伤了自己,就能逃过这一劫?你以为汉王只是想用骑射之计来为难你?哈哈……颜倾,你太小看他了。”
颜倾看着她眼中的怒火愈演愈烈,心中不安越来越重。
“颜倾,你该死,你知道么?但你得告诉我,那晚那个男人是谁?他自称颜烈,与你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先生会收他做门徒?”
颜倾一震,先生?门徒?难道颜烈遭了她的毒手?
“他怎么了?”
“哼……他怎么了?他有先生给他的水月空镜,谁能把他怎样?”
颜倾听了,心中一缓。七玉看出,眼中寒光一闪,“他将我伤得甚重,还夺走了我的羽扇,没有了羽扇,幻想就会破灭!这一切,都是他的错,而你,就要代他来偿还!”
幻想?颜倾心中惊觉,七玉此刻已经有些失控,她说所的幻想又是什么?
“七玉,你不用吓我,你知道,你不会杀了我的。”
“是么?呵呵……”七玉诡秘一笑,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颜倾定睛一看,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看来你还记得。月夫人心软,没给你吃下这个,不过,我七玉可不是活菩萨一样的杜月熙!”
七玉不由分说捏住颜倾下颚,“只要你吃下这个,我就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到时候,你就会乖乖的按照汉王的话去做。”
牎耙易鍪裁矗俊?br>“做什么?颜倾,你是聪明人。汉王交待过,只要你到圣上面前说出沈炎与太子勾结,杀害西域送亲队伍,又强迫你假扮公主图谋不轨,预谋造反的实情,汉王就会在圣上面前说情,饶你不死。”
颜倾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来他竟用意在此。
“不仅如此,到时还会有一柄刻有太子府标记的飞箭刺入圣上胸前,太子与沈炎叛逆谋反的罪名就是神仙也洗脱不清了。”
颜倾大惊,“你们连皇上……”
七玉自负的笑过,“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不过,此刻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七玉正要将墨丸送入颜倾口中,忽而身后一阵蹄疾。七玉气急败坏,不得不握住墨丸收回了手,佯装查看颜倾伤势。
颜倾暗自松了一口气。蹄声骤停,从马背上翻身落下一人,颜倾抬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太子。
“公主,伤势可要紧?”
颜倾缓缓摇头,他眼中的关切,叫她心中一阵温暖。
太子来到近前,想要伸手探看,停在半途,终还是默默收回。转而看向后来之人,“太医。”
“是,太子殿下。”
太医一旁查诊,七玉将眼中狠毒悄悄藏起,“太子殿下,您不是陪皇上在猎鹿么,怎么……”
太子温文一笑,“太医年迈,骑不得马,我只有载他一程才能快些赶到。”
“太子可真是心细之人。”七玉冷冷笑过,暗自思量对策。
太医触及伤处,不禁叫颜倾蛾眉紧锁,太子看在眼中,亦是面色一紧。
“太医,如何?”
太医收手,拱手一敬,“回殿下,幸好未伤及骨头,只是挫了筋脉,参以药酒推揉再休息些时日也就无妨了。”
太子眼中神色一缓,忽而远处鼓角争鸣,七玉推起一笑,“太子,圣上这么久见不到您,恐怕……”
“不错,殿下,这里有老臣在此,您就放心好了,锐王爷那边……”
太子深深一叹,幽幽看向颜倾,“锐王那边,我自会相告。太医,锐王妃就交给你了。”说罢,他轻轻起身,只是目光依旧紧缩着颜倾不放。为什么,听到他要走,她的双眸中充满了不舍和惊恐?难道是因为多日不见,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七玉不着痕迹的靠近颜倾,轻轻扶住她的背,颜倾只觉得背部同时多了一丝冰冷的坚硬。
“殿下,您听,鼓号又响了呢。可是皇上猎到了头鹿?”
太子闻声回眸一望,再转身看向颜倾片刻,终还是一跃上了马。
“碧儿,留在这里好好照顾锐王妃。”
“是,殿下。”
颜倾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身体中唯一的一丝气力也全然游走,整个摊靠在树干上。他走了,带走了她唯一的希望。
七玉按耐住眼中的快意,轻轻对一旁正从药箱里取出药酒的太医说,“老太医,还是交给碧儿吧,不过是揉药酒,碧儿做得来。毕竟,还是多有不便啊。”
太医听了,只是一笑,不慌不忙的隔着衣物轻按住颜倾脚踝,“碧儿姑娘,老夫明白,你看到了么,就是这样手法,在配上药酒就可以。”
七玉哪有心思看他手法,一边口上答应着,一边起身过去轻拉起他,“碧儿明白了,老太医,您还是先去别处避一避吧。”
太医只是笑意更深,随手拾起药箱任由七玉拉扯着,“呵呵……碧儿姑娘莫急,老夫这就走,这就走,呵呵……”
七玉自顾忙着将他推走,却没有注意到颜倾眼中的惊诧。
她诧异的看着这位颇有些仙风道骨的老人家,眼中闪烁着不同常人的光彩,如果七玉不是这么心切,是决不会错过的。
他不过是轻轻在她的脚踝处按了几下,一股暖流就瞬间穿透衣物,缓缓注入筋骨之中,将所有的伤痛一并化去。
颜倾趁七玉不备,稍稍活动,却发现,已经完好如初。不过,她正惊喜,七玉却已经翻身折回。
七玉对着她,阴阴一笑,“你的运气到此为止了,颜倾。”
颜倾与她目光相对,毫不示弱,“七玉,也许你该学会,什么事都不会这样绝对。”
“你还想顽抗?!”
七玉正欲发狂,忽而肩上被人轻轻一拍,吓得七玉心惊肉跳,匆忙转过身,又对上那张饱经沧桑的脸。
“碧儿姑娘,适才老夫忘记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七玉口气不禁有些慌乱,这老头什么时候折回来到她身后,她竟全然没有察觉。
太医又是一笑,“人上了年纪,就是这样,记性不好啦。我忘记告诉你,刚才老夫来的时候,皇后娘娘要姑娘你去一趟。”
“娘娘?”七玉眼中狐疑。
“不错。”太医轻轻点头,“可能是有什么要事,老夫见她似乎脸色不佳。”
七玉听闻,心中一慌,难道她发现了碧儿?
“姑娘,老夫若是你,就不会在这里愣神,而是赶快给娘娘复命去了。”
七玉虽然心上恨极,但转念一想,颜倾本就没有功夫在身,此刻又伤了脚,谅她也动不了半分。想到此,七玉稳稳神,脸上慌忙一笑,“太医说的是,碧儿这就随您一起过去。”
太医听了,轻捻着银须,笑着转过身,同七玉向远处马车走去。
第三卷 倾城倾国 心之泣血 文 / 冬小瞳
几骑悍驹从远处疾奔而来,为首的马上之人猛一勒马,利落翻身而下,跪在面前。
“启禀陛下,您刚射中了一只肥壮的雌鹿,头鹿落荒而逃。”
“哈哈……”成祖畅快一笑,“好个狡猾的鹿王,众王子公侯,今日谁可猎得它,朕重重有赏!”
“谢陛下!”顷刻间呼喝嘶鸣响彻云霄,隆隆的马蹄卷起满天的尘沙,朝着鹿王逃匿的方向呼啸而去。
沈炎看着眼前风卷云涌一般的人马,虽然心思全无,终还是轻夹马腹,也朝着密林中策马而行。眼前疾花掠影,脑海中却无时无刻不充斥着那张举世无双的绝色面容,那双叫他展专悱恻的幽瞳。既然决定要放手,为何还要这般牵挂?
沈炎展首远望,那一马当先的不是别人,正是神采奕奕的戈邑。
美人一诺,足令天下英雄动容。
沈炎忽而幽幽一笑,眼前渐渐浮现出她在骏马之上,与英雄豪气的戈邑在苍茫大漠中策马奔腾。戈壁无垠,天高云淡。戈邑能给她的,是无忧无虑的自由,是心旷神怡的奔放。而他,却只能把她囚在那个不见天日的侯门深闺,饱受煎熬,没有片刻宁静。说不清哪一天,祸从天降,人散魂亡,芳踪再无觅处。
不管戈邑的话是真是假,不管她是否真的答应随他远走塞外,至少,戈邑眼中对她的一片真心,却是没有半点虚假。
沈炎深叹一声,双目紧闭。
如果怎样也逃不掉这样的厄运,他何苦又要拖累她?
沈炎笑起,惨惨淡淡。想不到,到最后他所能给她的,也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除了还她一个自由,竟什么也不剩。缘如流水,来去匆匆,最初是什么让他们相遇,到最后,竟也是什么让他们缘尽今生。
忽然身后蹄疾风劲,沈炎忙睁开双眸,全身警觉。不过片刻,一把声音幽幽传来。
“锐王,真是好兴致。别人都忙着猎鹿讨圣上的赏赐,你却在这里欣赏风光。”
沈炎听了,将面上忧思悄悄掩去,头也不回,仍是背对着来人,“沈炎自知无力争逐,又何须浪费气力。到是汉王你,怎么落到了沈炎身后?”
“哈哈……”汉王一扬鞭,马身顷刻间落在沈炎身侧,“说得好!力所不及,就不要白费力气,免得最后落得个落魄收场。“他见沈炎青白脸色,不禁得意一笑,“至于本王,囊中之物,饶是旁人再怎么阻拦也夺不去,本王又何必急在一时?”
忽而一阵劲风,将两人身旁树木摇晃得沙沙作响。
沈炎沉寂片刻,嘴角轻牵,笑将开来,不禁叫汉王浓眉一凛。
“不错,汉王殿下,你又何必急在一时?”他缓缓侧首看向他,目光清冷,无怨无怒,“生前浮名幻利,死后不过是白骨一枯。汉王,你已贵为人首,又何必苦苦相逼?”
汉王不想他有此一说,一时间僵在那里,任由脸上青筋暴露。但也只是片刻,他忽然笑声狂起,震撼繁茂。
“沈炎,彼非鸿鹄,安知鸿鹄之志?一国之主,又岂能是他那般模样?”
沈炎听闻,只是淡笑,摇首而笑,“汉王,你错了。”
“本王错在哪里?!”
“你错看了太子。”
汉王冷冷一哼,“就他那副心慈面软之相,能有何等本事?”
“烽火战事,平定天下,需要的是你战无不胜的英雄豪气。但若想要苍生太平,休养生息,需要的却恰恰是太子那一颗悲抿众生的仁慈之心。”
沈炎语毕,又是一阵沉寂,两人对持在那里,忽而一道霹雳过后,乌云从四处翻涌而至。前一刻还是艳阳高照,不过半晌,雨滴,已经淅淅沥沥悄悄落下。
按耐住座下马儿的不安,汉王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沈炎,你不要以为几句话就能动摇本王,今天我再清清楚楚的告诉你一次,如果你还是为了太子阻我道路,休怪本王手下无情!”
雨滴打落在两人身上,不过一会功夫,阴湿一片,汉王手一勒缰,胯下骏马前蹄跃起。忽而他又想起了什么,复又将手中缰绳一紧,“对了,本王差点忘了,你这么有心思为太子着想,还不如多担心担心你那位倾国倾城的锐王妃。本王临行前为她卜了一褂,很不幸,是个大凶之相。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他策马扬鞭而去,沈炎全身被雨水浸透一般,一股冰冷从心底逸出。忽然,他一拨马头,手中马鞭重重落下,朝着那个方向,在愈来愈疾的雨势中狂奔而去。
他怎么会如此大意,碧儿身上的那股浓香,他早该警觉。说什么还她一个自由?此刻却留下她一人于虎口之中,性命不保。说什么要戈邑给她想要的幸福,根本就是在逃避自己的责任。她要的幸福,该是他拼尽性命去换。只要他还活在这世上一口气,就决不该看着她眼中的忧愁越来越浓。
沈炎越想,心中越是心急如焚,只有在不停的鞭促座下马儿,心中暗暗祷告,颜倾,你聪慧玲珑,千万要等我,等我……不要让我此后余生,唯有孤独悔恨相伴。颜倾,等我,等我,等我……
是要逃过今日一劫,要我怎样都好,哪怕你放弃眼前一切,随你远走天涯,一辈子,相伴相守,不离不弃。颜倾,你听到了么,颜倾……
紫罗纱帐外。
“娘娘,您叫碧儿?”七玉偷眼看向马车中的皇后,隔着一层薄纱,终还是看不个清楚。
帐内依旧沉默一片。
七玉不禁抬起头,想要看个仔细,忽而车内皇后轻咳一声,“不错,哀家叫你来取一样东西给锐王妃。”
“是,娘娘。不知娘娘要碧儿取何物?”
帐内缓缓伸出一双白玉净手,微微撩开薄纱点点,“碧儿,接着。”
七玉上前轻轻接过,暗自思量竟然没有注意过娘娘这般年纪还有如此一双娇嫩的手。再细看手中之物,原来是一柄漆木花伞。
“娘娘,这……”她眼中狐疑,话音未落,一道霹雳震在头顶,不禁震得她双手一颤。
“还不快去给锐王妃撑伞?”
七玉瞪大了眼睛,任由匆忙落下的雨水滴落全身,久久才回过神来,恍惚的答了一声,“是,娘娘……”
七玉幽幽转过身,朝树下走去,忽然,她全身猛惊。那双眼,那双她转身之际无意瞥见的眼,那个老太医……
七玉再一回首,太医早已不见了踪影。七玉只觉得顷刻之间被人抽空了全身气力,心中阵阵痉挛。猛回过神,不顾一旁侍卫的惊诧,朝树下飞也掠去。
砰的一声,手中伞落,七玉仰天而笑。脸上的冰冷,分不清是雨滴还是抑止不住的泪水。先生,你就真的要看七玉死么……
面对树下一片空空如野,七玉忙从怀中逃出一枚光弹,片刻过后,阴沉天际,一道红光闪过,瞬间滑落殆尽。
眼中红光陨落,汉王面上喜色全无,原本英气之颜,却比头顶一片阴暗更加阴霾,全身纠缠着浓浓的洌气,一道寒光从眸中闪过。
红光一现,七玉已经失手。
颜倾,想不到你竟有如此能耐,一而再而的逃脱,不过今日,无论如何你也休想从我的手中逃走!
天色渐暗,雨帘中两匹骏马各自驰骋,如梭如箭。忽而一匹掀蹄而止,马上之人匆忙落马,急急飞奔,却是停在树下不远之处,呆若木鸡。
沈炎双拳不觉握紧,滴滴鲜红随着雨水滴落而下。
树下,只剩得一柄漆木折伞,伞上桃花已被雨水点点沁染,墨散四处,花不成花。而原本树下桃面,却已是不知芳踪何在。
沈炎只觉得一股燥热冲喉而上,唇边丝丝血腥滑落。颜倾……
[quote]你在街头拐角捡到 [color=Red]557[/color] 两银子,收入了你的口袋,魅力值减 [color=Red]3[/color] !
下次努力哦!……[/quote]第三卷 倾城倾国 断崖 文 / 冬小瞳
众人逐鹿不歇,忽而戈邑马速一缓,渐渐落至队尾,左右一扫,挑拨马头,朝一旁林深之处疾行。
马行数远,雨幕中,约定之处一人影晃动,很是焦躁,戈邑心中不禁微微一紧。
那人听到马蹄及近,全身紧蹦,看清是戈邑,忽而奔至近前。
“王子!”
戈邑不语,左右环视一番,这才翻身落马,“巴夏,你……”
巴夏微微侧身,想要遮住左腹上一块湿漉的暗红,却是撤到伤处,眉头一紧。
“王子,巴夏无能,没能救出公主。”
戈邑本就紧悬的心瞬间惊怵,一步上前紧捉住巴夏一肩,“伊莲她怎么了?”
巴夏低垂了头,言语哽咽,“巴夏为救公主,与九银苦战,本已是招架无力。不想,半路却突然闯进一人,连九银也奈何不了。最后伊莲就被他带走了。”
戈邑听了,猛退一步,口中痴痴念着伊莲,忽然他猛一回神,“巴夏,此人是谁?”
巴夏转首看着戈邑,眼中难掩悲伤之色,“巴夏也从未见过,只听他自称是颜烈。”
“颜烈?”戈邑一震,又是颜姓,仅仅是巧合还是……
“不过王子,令巴夏不解的是,看公主的反映,她似乎认识这个人。”
“什么?”戈邑再震,脑中断断续续的一幕幕忽而练成一片渐渐清晰,难道说……
雨势渐猛,将林中山路乱湿一地,泥泞不堪。
颜倾将浸湿的额发轻挑在一旁,眼前景物被一层浓浓的烟雨笼罩,分不清楚。脚下更是湿滑一片,崎岖难行。湿冷渐渐将她包围,除了彻骨的寒冷,还是寒冷。
她缓缓抱起双臂,想要抑止全身不住的颤抖,却终还是毫无半点作用。难道这一次她真的要葬身此地?就算不被七玉捉住,恐怕也要被这深山寒雨活活冻死。
她怎么可以死在这里?她要找到如斯,告诉她五年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她;她要去见颜烈,再痛快淋漓的与他大吵一场;她要乔装再访天宝钱庄,亲口向雷彻道一声祝福;她要满心欢喜的告诉戈邑,有份爱深藏在她的心底,再也没有剩余的心思可以留给他;还有他,那个只给了她几日温存的男人,她还要看着他的眼睛亲口向他问个清楚,为何要对她这样清冷无情,难道他看不见她为了他已经早已将整颗真心捧在掌心?
七玉压抑的怒吼渐渐远离耳边,颜倾拨开重重枝叶,终于见到了点点天光。她小心奕奕的朝着那光走去,忽而眼前一片开阔,但满心欢喜却在瞬间化为乌有。
颜倾立在那里,任由冷风将额发吹落,丝丝缕缕轻扬在脸庞,一身绫罗已是浸湿一片,娇美玲珑的身躯愈发凸现。
颜倾看着,笑颜轻展,难道说真是天要亡她?
忽然身后一阵蹄疾,一道深沉响彻崖顶,在颜倾听来,却仿佛是地狱中传来的阵阵幽鸣。
“颜倾,你还想逃么?”
颜倾怔在那里,雨水冷风已经僵化了她的肢体,而在她的背后,却是这个比魔王还要冷酷三分的男人。
双肩忽而一痛,颜倾整个人被他活活拌过身去,完全笼罩在他咄咄逼人的威势之中。
“颜倾,这个断崖是皇林最偏远之处。今日你在此落在我的手中,已是命数,你还要继续挣扎么?”
颜倾看着他的眼中的狂焰,面色如水,“朱高煦,你处心积虑、费劲心机想要得到的,终究不过是一场虚无。”
汉王得意一笑,“世事未料,谁又说得准?”
“一切自有天定,你注定要与那张龙椅失之交臂。朱高煦,汉王殿下,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哈哈……”汉王狂笑不已,手中力道加重,“颜倾,看你一副天机尽悉的模样,不要告诉本王,你可以未卜先知。”
颜倾几欲出口的话又忍忍吞下腹中,身后断崖之下,雨势中涛声滚滚。
“汉王,颜倾不过是平常一名女子,但您若想要我陷害太子、锐王,实在妄想。”
“哦?”汉王眼中意起,不由收回双臂紧紧抱在胸前,眼前绝色女子在雨幕中面色凛然,不禁叫汉王心底暗暗为之一动,“颜倾,这可由不得你。”
颜倾听了,忽而恍惚一笑,夺人心魄,“汉王殿下,未必……”
颜倾言语未尽,突然向身后断崖猛退过去,她眼中的那份决然,不禁叫汉王愣在当场,一时间不能回神。
“颜倾!”
汉王狂吼一声,虎臂一出上前一抓,风声掠过,一把钳住颜倾肩头,眼中盛怒更是杀人欲深。
“颜倾,你敢……”
“朱高煦,你放开我!”
汉王邪邪一笑,“你的命在我手里,除了我谁也不能左右,即便是你也一样。”
颜倾眉心紧锁,想要挣脱,忽然胸前琥珀瞬间爆发,万丈光束顷刻间直冲云霄。汉王被包裹在白光之中,匆忙遮住双眼,却不料颜倾一挣,他整个人就顺势直朝崖外甩去。
被囚在这团光中,他四肢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跌向崖外。汉王怒极,双目暴凸,一声撕吼在崖边回荡。
“颜倾……”
光团萦绕在颜倾身边,将她通体映得如碧玉通透。她转身看向断崖外空荡荡的天际,难道,就这样结束了?
一代枭雄朱高煦,就在这里就这样死在她的手中?不,不会的,历史是不可以被改写的,不可以被改写的……
颜倾忽然一震,几步赶至断崖边,如果她没有听错,这崖下应该是一条淙淙大河,既然如此,勇猛如他就不该这样轻易死去。
她俯身跪地,向崖下探望,这一望,却叫她倒吸一口冷气,不知是惊是喜。
断崖壁上,几株藤蔓蜿蜒而活,从崖顶一直向下延伸。身周光团散去的汉王此刻正紧紧抓住细幼的藤条,悬于崖壁之上。
蔓藤几乎不堪重负,崩于一弦,汉王深知,只是满目怒火的紧盯着她,不敢轻举妄动。
这一瞬,颜倾着实被深深震撼了。眼前被死神威胁着的汉王,不愧是一位真真正正的王爷,真真正正的贵族,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仍然毫不慌乱,面无惧色,浑身散发出凛凛霸气。
“颜倾,本王就是做了厉鬼,也绝不回放过沈炎,绝不!哈哈……哈哈……”
颜倾几乎不忍再看下去,脑中不断回想他对她所做过的种种。她本该恨得趁势对他尽情奚落,她本该恨得一把扯断藤条亲眼见他落身崖底。可是,事到此时,她却是怎么也恨不起来。也许人的死,会赎去他所做的一切罪恶。
“汉王,你可曾后悔所做的一切?”
汉王大笑,“颜倾,你当本王是什么人?后悔,本王既然做了就从不后悔!”
死到临头,却仍然执迷不悟,这也许就是他的命。既然如此,她也顾不得历史与否,转身欲走,他却在背后喝住她。
“颜倾,这就走了?本王几次欲置你于死地,你就不想亲眼看着本王死,出出这口恶气?”
颜倾还是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绝色难掩忧伤,“汉王,不是每个人都和你想的一样。没错,你加害我的时候,我是恨你恨得想把你千刀万寡。但现在,你已遭到了应有的报应,我又何必落井下石。”
汉王听闻,收住笑意,只是紧盯着她的目光依旧不肯示弱。
颜倾轻叹一声,看来她还是无法做到。
“汉王,希望颜倾今日所做,日后不会后悔。”
汉王看着她毅然决然的深处一双纤细玉手,深深俯下身慢慢握住崖头藤蔓,“颜倾!你就连这一时半刻也等不得了么?!”
颜倾不语,更不再看他,只是拧紧了一双秀眉,任由藤条将掌心勒出道道血痕,仍没有片刻放弃向上提拉。
汉王脑中忽而一道惊雷闪过,她是要救他!只是,为什么?!为什么她冒死也要救一个几度欲置死她的人?难道她不明白,下一刻他得以解脱之时就是她遭难之际?
“颜倾,你想清楚了,待你救本王上去,本王第一个就会要了你的命!”
颜倾仍是紧紧握住藤蔓,玉齿红唇,咬出点点血痕,“那是你的事……”
“颜倾,你……”
汉王语噎,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一向恨之入骨的女子,正有什么从她的体内悄悄向外逸散,不知是什么,也许是一股力量,让他此刻被冰冷和死亡包裹的身躯,渐渐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细弱的藤蔓终于不堪重负,丝丝崩断,那一瞬,汉王看向颜倾的眼睛,似乎让她感到了他的一丝悔意。他绝望的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来临。
“颜倾,放手吧……”
[quote]参加青年志愿者活动,得纪念品价值 [color=Red]98[/color] 两银子,魅力值加 [color=Red]6[/color] !
下次努力哦!……[/quote]第三卷 倾城倾国 宿命因果 文 / 冬小瞳
日出密云,透过层层繁茂,照射在叶片上的滴滴玉珠,折射出七色光彩,将整片皇林映照得五光十色。
一名侍卫跪拜在前,“回禀陛下,仍未寻到汉王殿下与锐王妃的影踪。”
马上之人面色一凛,直叫周遭人等不寒而栗。成祖不语,默默看向一旁白衣冷俊,往日温雅消失殆尽,只剩满目冰冷,慑人心魄。
“炎儿,皇林之大,难免疏漏,你放心,朕就算把这山林倒翻,也会将王妃给你找回来。”
沈炎听了,依旧面色清冷,直直的望着远方,一把声音已是听不出任何感情,“谢陛下。”
找到又怎样,只怕到时找到的,已是一具冰冷。
“陛下……煦儿他……”
成祖循声看向皇后,眼中默默安慰,皇后见此,也只好含泪而止。
人马分成几路,再次扬蹄而奔,迅速向四处散去,转眼之间隐匿在浩浩皇林之中。
沈炎将目光投向远处一人,紧紧锁在她焦躁不堪的脸上。
七玉正心焦,若是汉王撞上颜倾,也本无什么好担心,只是她想起颜倾项上琥珀,心底不禁一慌,难道汉王……
忽然她猛觉一道寒光射在脸上,活似一柄利刃,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七玉直觉回望,不是沈炎又是何人?
尽管心中有数,但那双似乎要将她活活吞噬的眼,还是让她浑然一震。曾几何时,这个在她眼中隐忍优柔的男人,也会有如此冷酷逼人的一面?
七玉正想别开眼,不想沈炎却轻牵马缰,直奔她缓缓而来。
七玉一时间被这气势震慑,不觉口中喃喃而语,“锐王……”
沈炎依旧端坐在马上,双目清冷,面色铁寒,“碧儿,公主去了哪里?”
“碧儿不知,碧儿只是去复娘娘的命,转回王妃就已不见。”
不料沈炎却是冷冷一笑,口中轻哼,他左右微微环视一番,这才压低了身子,完全将她压制在内,声音收敛,却是让七玉心惊胆战。
“七玉,你若不想被我当众撕下这张面皮,就乖乖告诉我,颜倾到底在哪?”
七玉有些瑟缩,越发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浑身充满危险的男人,就是那个情绕愁牵的沈炎。此时,他完全摇身一变,变得似乎比汉王还要阴邪。
“不,不,碧儿真的不知。”
沈炎再笑,只是缓缓伸出一臂,朝她鄂下而去。七玉惊慌,忙压低了声音说道,“沈炎,你不要逼人太甚,眼下不见的不只是颜倾。如果你将我逼入绝路,别怪我抖出一切!”
“哼哼……”沈炎冷哼,微微收回了手臂,“七玉,你想要鱼死网破?我沈炎本是混噩度日,死则死已。倒是你的汉王殿下,若是因为你而心机殆尽,前途尽毁,你说,他会原谅你么?”
七玉一颤,愣在那里,颤抖着双唇,久久不能回应。
“说。”
七玉无奈,只是摇头,“沈炎,你威胁我也没用,就算你杀了我,也无法告诉你她身在何处。你以为,我就不但心汉王殿下?”
沈炎微一沉眉,缓缓挺直了身子,看她模样难道真的不知。
“如果你的汉王殿下敢动她分毫,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说罢沈炎调拨马头,留下心有余悸的七玉,直奔太子而去。七玉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一丝恐慌渐渐弥漫。
难道说,她,甚至汉王一直以来都错看了他,小视了他这深藏不露的蛟龙,亦或是他们所作所为将他激怒,勃然而醒?七玉只觉一道冷汗渗出额角,如果真的的是这样,那么……
七玉猛一摇头,不敢再深想下去。
马蹄骤停,在原地不停踱着步子。
“太子。”
“炎弟莫慌,公主她一定会没事的。”
沈炎看着太子眼中隐忧,心中不禁涌起一丝酸楚。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多心,如今看来他对颜倾的寸寸心思确是不假,这世道,还真是弄人不浅。
本不想累他,怕哪一日东窗事发,牵扯与他,才将这一切对他隐瞒。但如今,事已至此,到底该不该将一切和盘托出?沈炎心中盘算,眼中亦显露无疑。
“炎弟,你怎么了?”
沈炎几欲冲口而出,却见太子身后一骑快马呼啸而来。
“太子,那是……”
太子循声望去,淡淡一笑,“哦,他是我府上的人,名叫朱寻。”
“朱寻,就是那个门官?”
太子又笑,“不错,就是他。炎弟有所不知,这个人可不止会看看府门而已。”
说话间,快马已来到近前,马上之人欲下马拜跪却被太子一止,“朱寻,有话但讲无妨。”
朱寻双手一敬,“是太子殿下!”他轻轻看向一旁沈炎,“见过锐王爷。”
“免礼。”
“炎弟你可能不知,朱寻当年还是十几岁少年时,曾参与过皇林的兴建。”
沈炎一听,眼中一炽,“当真?”
“是,锐王。小人当时跟随王大人彻底勘测过皇林的地势。”
“那你快讲,这林中可有什么隐秘之处?”
朱寻缓缓摇头,“并没有。”
沈炎神色一哀,太子见此,轻拍其肩,“炎弟莫急,听听朱寻怎么说。”
“回太子,锐王,虽然林中无隐秘之处,不过在皇林的东北阜,却有一片断崖。”
“断崖?”沈炎听闻,猛的一震。
“不错,在断崖之下,有一条四季常流的大河,名曰挽河。早年前,曾有人在崖顶轻生,但却被崖底大河所救,故被称作挽河。”
沈炎听闻,缓缓看向太子,太子眼中含笑,深深颔首。
波涛拍岸,浪翻滚滚,一个身影从水中露出,艰难的登上岸边。
汉王一脸疲倦,抬头仰望,耸入云霄的绝壁陡峭而立。他忽而仰天大笑,痛快痛快,想不到今日还能逃过一劫,看来是天意注定,朱高煦,他命不该绝!
汉王蹒跚着向绝壁走去,全身摇晃着,一步一艰。但他的双臂,却始终紧抱着怀中之人,呵护有加。
他缓缓俯首,眸中深沉,脑海中崖顶的一幕赫然而现。
她竟到最后也不肯放弃,直到完全崩断,还倔强的用劲最后一丝气力也没有放弃,她眼中的坚定,她眉头的纠结,她苍白的脸庞,无一不深深烙在他的心底。
为什么,她会为了救他这样一个宿敌,连自己的性命也不要,眼看着自己被他活活拖累,任由自己坠身而落。
汉王看着眼前毫无生气的绝色容颜,眉心渐渐锁紧,为什么,在她柔弱的外表下,到底深藏了怎样一颗千回百转的玲珑心。
他还活着,可她却已是浑身冰冷,没有一丝血色。难道,她就这样死了么?汉王忽而恍惚一笑,想他过往,对她百般加害,她却坚强的活了下去。可是现在,他生平第一次这么不忍心看着一个人死去,而她却在他的怀中,任由生命的迹象一点一滴的流逝。
一阵冷风将他完全被河水沁湿的衣衫吹得冰冷刺骨,日渐西斜,更是没有了些许温暖。忽然,他跪倒在地,拼命的摇晃壁弯中的美人,桃花依旧,只是粉红褪去,惨白一片。无论他再怎么嘶喊,仍旧紧闭着双眸,毫无生气。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宿命,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因果,那他,情愿一切从未开始……
一路火把,沿着河岸,蜿蜒而行。
“殿下,请恕朱寻多言,如果汉王和锐王妃真的失足落下断崖,又经河水浸湿,躲在这冷风崖底。此刻若是再寻不到他们的踪迹,恐怕……”
太子感觉到身旁白衣明显一震,目光一止。就算朱寻不说,他与沈炎也是心知肚明。就算他们大难不死,逃上岸来,身着湿衣在寒风中苦挨了近一个时辰,到此时,恐怕已是凶多吉少。只是这河域宽阔,一路寻找过来,就已是月现星朗。
他正想开口安慰,忽而前方探马急急折回,摇晃着火把竭力呼喊着,“太子殿下,锐王……找到了!”
太子未及言语,一旁沈炎已是快马一骑,绝尘而去。
沈炎赶到近前,接过侍卫手中火把,却看见在崖壁之底,两个身影僵在风中。只不过,是一人用自己的身躯完全将另一个紧紧裹在怀中,似乎是想要为她遮避所有的凛凛寒风,小心奕奕。
[quote]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花掉你 [color=Red]170[/color] 两银子的买刀钱,魅力值加 [color=Red]3[/color] !
下次努力哦!……[/quote]第三卷 倾城倾国 何求 文 / 冬小瞳
皓月当空,幽静冥夜。
紫衣男子负手而立,眼前池塘,荷花尽去,只剩荒凉一片。举目远眺,竹林不再,红楼碧瓦赫然在目。
“殿下……”
男子目光微烁,满目怅然,“九银怎样了?”
一旁女子面如素衣,眉心微微一紧,“还是没有醒来。”
汉王终还是长叹一声,不过只是几日光景,却已是物是人非。
“殿下,公主被捋走了,皇林之计也……”七玉稍顿,“今后要如何打算?”
蛩恪和跣闹心睿鄙泶蠡銎仍诿冀蓿耸彼壑行闹腥慈槐荒撬笄康难垌季荨;孟笃泼鹆耍鞅欢嶙吡耍吆摺谛牡桌浜撸庥钟惺裁垂叵担灰够钤谑郎弦蝗眨庖磺校陀涝睹挥型杲帷?br>“七玉,从此刻起,你就只有一件事要做。”
七玉听闻,不觉一颤,为什么她会有种感觉,自那日他被从崖底救起之后,就像全然变了一个人一般。
惜卿苑中,灯火阑珊,酒香淳淳。
红衣佳人凭窗而立,晚风阵阵,发丝飘零。她默默望着天际那弯明月,不觉间嘴角一丝浅笑逸出唇边。
一切就像梦境一般,恍惚而过,如今回想,连自己竟也是有些模糊。她竟去救他,赔上性命去救他,这究竟是一时的不忍,还是心底深处对生命渴望的极至。
生命天赐,无论是谁。
颜倾幽幽一笑,如果有一天那个冷血无情的傲王也能明白这个道理,这所有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颜倾正思量,忽而身后一阵温暖涌来,整个陷入温厚的怀中。强而有力的双臂紧紧圈在胸前,却又温柔无限。
耳边一丝温热掠过,不禁一阵轻痒,“在想什么。”
颜倾温暖一笑,只是不语,只想感受这渴望已久的温存。
沈炎轻叹一声,也是浅浅一笑,“不想告诉我?”
颜倾听了只是摇首,惹得缕缕青丝落在身后俊美的脸庞,好不痒乱。
“倾儿……”沈炎无奈,只有轻声一叹。
这一叹,却叫颜倾心神俱震,眼中温热瞬间翻涌。她轻轻挣脱他双臂,缓缓转身昂首面对,月光下,那张曾经冷俊无情的脸上,泛起点点温情,直落眼底。
“不管这一刻到底有多真实,不管这一刻到底能否天长地久,颜倾此生有此一夜,死而无憾。”
沈炎听闻,脸上忽而一紧,眉宇间的心痛渐渐浮现。他将温热的手,轻落在她的脸庞,流连无限。
“此生,是沈炎欠你太多。再给我一些时日,这一切就都将会过去。”
颜倾不由一震,双眸中浮起一丝迷雾,“你已做好打算?”
沈炎不语,只是深深俯首,指尖轻轻扶过,滑向发髻,穿越层层乌丝。
“你找到了公主?”
沈炎一笑,缓缓摇头,“这不过是一场永没有休止的争斗,就算我找回了公主,他还是有办法再生事端。本是我自命不凡,以为可以改变一切,找到最初的真相。但现在,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颜倾看着他深情的漆眸,如黑夜中的星辰闪烁,“我不懂。”
沈炎深笑,稍稍用力,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因为从此以后,沈炎的一生不再是他一人。在他的生命中,有了一个要用尽全部生命去为她寻找幸福的人。”
颜倾被深深包裹在这温暖中,连他有力的心跳也近在耳边。听闻此言,一双热泪夺眶而出。她还是缓缓抬起头,满眼含泪的深望着他,“只要在你的心中可以始终为颜倾留有一片方寸,就够了。颜倾不愿见你为了我,割舍这么多。”
沈炎忽而呵呵一笑,将她脸上清泪拭去,“为你就是为我,还要跟我分得这么清楚?”
颜倾摇首,急着抢白,“可是就算我们能够全身而退,那太子……”
“原来你真的什么都知道。”沈炎眼中神色一暗,手中力道不由加深,“对不起,对不起……”
颜倾被他紧紧圈在怀里,看不到他的哀伤,却只能感受他全身的颤抖,“对不起什么?”
“原谅我,原谅我一直以来,竟把你拖累至深。”
一双玉手,缓缓沿着他宽厚的背向上抱紧,“傻瓜,到现在还说什么对不起。”
“幸好,你还活着,还能这样被我紧紧抱在怀中。”
“真是傻瓜,我不是好好的么。”
“倾儿,上天已经给了我太多机会,所以我不能再冒险,不能再冒险失去你。琥珀公主生也好,死也罢,我都不再理会。从明日起,我就遣散府中所有家丁,用锐王府的所有家产做他们日后生活的依靠。然后,我们就离开这里,找一处山林僻静,作一对平凡夫妻。再也不管这里的是是非非。”
颜倾双眸渐阖,眼中温热还是不受掌控的簌簌落下。用尽生命的爱,可以换回今日他这样一句承诺,夫复何求?她何曾不想一辈子就如他所说,平平淡淡,与世无争。可是,她要怎样告诉她,她其实来自五百多年以后的未来;她要怎样告诉他,她还有一个妹妹要寻找,不能就这样放下一切。
沈炎觉出怀中人的犹豫,不禁轻轻将她拉至面前,“你不愿意?”
颜倾见他满目受伤的神情,心中一阵不舍,轻伸手,抚上他渐锁的眉头,“我愿意,从我爱上你的那一天。可是你贵为王爷,就这样从繁华中隐去,谈何容易?这样,汉王他就会放手了么?还有太子,还有皇上,还有戈邑,你又要如何交待?”
沈炎听闻,神色一缓,脸上神采又现,“朱高煦?我若是归隐乡间,从此不再过问朝事,他恐怕是求之不得。至于太子、陛下,我会各修书一封表明心意,去我名禄,从此史上再无锐王沈炎这个人,相信他们也会谅解我。说到戈邑,”沈炎微微一顿,“他早已找到了琥珀公主,这所有的恩怨过节,他也都心知肚明。识相的,就带着公主回西域安度余生最好。”
颜倾见他眼中气焰,不禁抿嘴一笑,就连说到汉王之时也没有这般气恼,看来他一定是知道了戈邑对她的一片心意。
“你又见过戈邑?”
“岂止见过。”
颜倾偷偷一乐,“他说起过什么?”
沈炎想起戈邑那句远走天涯,面色更是一凛,“足以让我取其性命。”
颜倾见此,已是抑止不住眼中笑意,一张绝色,笑俨如花。难怪那日在皇林他对她如此冷漠,原来是在戈邑那惹了一肚的闷气。想不到,这样一位冷俊智足的王爷,也会象孩童一般的赌气。
“王爷,戈邑也算一位真性情的男儿,你就看在颜倾的薄面上,饶了他罢。”
沈炎见她满眼的嘻笑,不禁气消云外,美人在怀,幽香若现,良辰美景,情思翻涌。
颜倾感受出他眼中的炽热,轻将笑容收敛,只剩一丝浅笑挂在唇边。她轻轻拉起他的手,一步步朝床塌走去,也许,今夜就该让他知晓,那一夜并不如他所想的那般……
寒夜静寂,百花深处,一处茅庐烛光隐隐。
“哥哥……”
男子眼中冰寒渐渐融化,被这一声呼喊唤去了所有的狠心。
“为了他,为了那个所谓的王兄,你就真的甘愿以身犯险?”颜烈忽而眼中一颤,“难道,难道你已经对他动情至深?”
少女淡淡一笑,犹如旷野幽莲静静开放,“这也许就是如斯的宿命。”
第三卷 倾城倾国 情伤戈邑 文 / 冬小瞳
“宿命?”颜烈轻声一笑,“如斯,难道这一切都可以一句宿命了解?从你突然消失在雨幕中,五年来留在破碎中的我们,却没有过一日的安宁。颜倾,她将所有的错都怪在自己头上,几乎快要将自己折磨得发疯,这还不够,她还要折磨她身边的每一个人。我,沈文,还有雷彻。”
如斯听着,眼中泪水渐渐满盛,“姐姐……”她慢慢看向颜烈,“是我对不起她,是我对不起她。”
“颜倾从小就是这样的个性,宁肯背负所有的痛苦煎熬,也不愿向任何人表露些许的脆弱。不过是分秒之差来到这个世上,你们这对卵生姐妹却是性情天壤之别。”颜烈说着,眉头渐锁,“一样的容颜,一样的骨血情深,别人都会奇怪为什么我这个哥哥对两个挚亲姐妹却是如此的迥然不同。一个宠爱有佳,一个冷言冷语,如斯,你也会不解,是么?”
颜烈说罢,并不似在等如斯的回应,而是自顾走到窗边,望向天空那轮明月,“其实,我比这个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了解她。”
没错,他比任何一个人都了解她,因为,他们其实是如此的相像,丝毫不差。他明白,对于如斯,她宁愿他这样怪罪她,温情劝慰,只不过会更让她难以承受心中愧疚的痛苦。他明白,从她十岁那年,没有为父母的死而流一滴泪的那天起就明白。
面对她,就如同面对一面清晰的明镜,人性中最不愿看清的脆弱与孤独,就这样清清楚楚的摆在眼前。与其说是对颜倾的恨,不如说真正痛恨的是那个不愿面对的自己。
“这一切都是如斯的错。那天如果不是我戴上这条琥珀项链发了疯似的冲向雨中,就不会有今天所有的一切。我真的没有想过,没有想过会有今天的一切。我不过是好喜欢他,真的好喜欢他,可在他的眼中从来就只有姐姐,没有如斯,没有……”
颜烈淡淡笑过,转身来到她近前,轻轻将她脸上的泪痕拭去,“如斯,别哭。都过去了,别哭。没有人会怪你,如果颜倾知道你还好好的活着,她就会忘记所有的痛苦。”
如斯终还是抑止不住的轻声而泣,“哥哥,带我去见姐姐吧。”
“你不去找戈邑了?”
“见过姐姐,告诉她如斯还好好的活着,告诉她以后可以为了自己好好的活,如斯就安心了。”
颜烈一震,“你还是要去?”
如斯不再言语,只是坚毅的点着头。
颜烈突然变得狂怒不止,一把将如斯双肩钳住,“如斯,你还不明白?难道你还要再错一次?你知不知道,戈邑为了颜倾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他要用你换回颜倾,他要你去做锐王妃,你到底明不明白!这该死的,将会把我们所有人都卷入一个更大更无法逃脱的漩涡!”
如斯完全被颜烈的盛怒惊呆,睁大了眼睛愣在那里,久久才找回一丝声音,“戈邑,他爱上了姐姐……”
辰光笼罩,丝丝缕缕挑拨眼帘;翠鸟鸣啼,星星点点跳跃耳鼓。
秋末冬初的清冷,更是叫人无限留恋床榻上的温暖。颜倾微微舒缓被紧圈在臂弯中的身躯,转眼看向枕边之人,不禁会心一笑,眼眸中温情尽显。
此刻,他睡得就像初生婴孩一般,纯静无尘,安然自处。尤其那双将她神志迷失的眼眸,紧阖着,更是呈现着迷人的弧度,叫人不能不瞩目而视,久久不忍将目光离去。
“若是喜欢,我就这样睡上整日,给你仔细看个够。”
沈炎忽而一声轻逸,却叫措手不及的颜倾顿时羞红的一张娇颜,匆忙别过头去,只听得见心底怀揣脱兔一般的心跳。
身前双臂微微收紧,耳畔颈窝就多了一阵温软,“倾儿,你在害羞?”
颜倾不语,只是轻轻摇首,却惹得身后一阵笑意,“一夜虽短,不过以后我会补偿给你无数个这样的夜晚。”
沈炎语出,却感到怀中温软微微一颤,有种悲伤悄悄蔓延,“倾儿……”
颜倾顺着他的手势,缓缓转首,扬面相望,却仍是不敢看向他深情的双眸。日日夜夜,她又怎敢奢望?也许有一天,她就会与他天各一方。又或许,是苟活在各自不同的时空中,此生都永远无缘再见。
“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无论如何。”沈炎轻叹,轻轻将她紧搂在怀中。
颜倾闭上眼睛,任泪水肆意流淌。美好总是太过短暂,但纵然只有瞬间的幸福,此生也不妄在人世间流连。这平静的温存,不过是遗忘了太多心酸的残酷,一旦身外所有的现实迎面逼来,他们能否有力抵挡?
“有过昨夜,就算从此以后天各一方,颜倾也无怨无悔。”
“我决不会让这发生!今日我就入宫,向圣上禀明心意,最多几日,我就可以带你远离这里所有的是是非非。”
颜倾蛾眉微拧,“今日?”不知为何,听他说到入宫,心中一阵微颤。
“我们已经错过了很多,倾儿,我不愿我们再浪费时日,这里不是我们的归宿。你就在府中等着我,等着我回来。”
倾其所有去爱的男人为了自己如此心意坚决,她还能如何,除了涓涓温热流淌脸颊,除了用尽全力轻轻颔首。
颜倾站在府门口,看着高头骏马上的那身锦白,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冷风阵阵,在青白的脸颊上扫过,却深深打在心底。
“王妃,主人已经走远了,这里风寒,我们还是回去吧。”
颜倾不语,目光幽怨,为什么,她会有总感觉这一别似乎再也不能相见。
若心看在眼中,心中悲凉。他临行之前,吩咐她照他所说打点好府中的一切,不管他到底几时回来,或是,能否回来。
颜倾回到惜卿苑,反身将门掩住,重重落在门板之上。这一切就像在梦中,如此的不真实,也许在经历许多风雨心酸过后,上天真的开始垂怜,将她梦寐所求双手奉上。
她真的可以?可以与他在山水之畔,星光之下,相拥而坐,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虽然这些好像触手可及,但为何她总觉得就如水中幻影一般,一碰及灭。
颜倾忽而淡淡一笑,明日命运明日知,至少这一刻她得到了想要的幸福,还去烦扰什么呢?
她缓缓松了口气,朝内室走去,却突然止住脚步,笑容僵在脸上。
“你……”
那人端坐在床边,那张她与沈炎刚刚温存过的床榻,脸色铁青,双目紧蹦。
“你怎么会在这里?”
“颜倾,你让我等得好苦!”戈邑语出,脸上怒气渐失,却在不觉间化为一片失魂落魄。
颜倾忽而想起,脸色一紧,“戈邑,你,你几时……”
戈邑听了,惨惨一笑,“戈邑来的不是时候,错过了你们恩爱的好戏。”
他语气中怨气十足,实叫颜倾无从分辨到底是真是假,也罢,这一切总该做个了断。
颜倾脸色微缓,透露出些许的不忍,“戈邑,你听我说。颜倾蒙你错爱,虽不曾对你许下什么,但总归是我害了你。就算颜倾欠你,但颜倾,实在没有半分心思可以放在他身之外。”
戈邑紧盯着她,缓缓起身,步步逼近,来到身前,双眸中的痛苦叫人不忍再看。
“颜倾,你就真的这样狠心?戈邑此生没有对哪个女子如此深陷,而你却这样对我的一片真心熟视无睹?颜倾,戈邑为你,情愿忘记千百族人惨遭杀害的仇恨;戈邑为你,情愿用自己王妹将你换回,留下她在这无望的政治争斗中沉沦;戈邑为你,就算要我项上人头也再所不惜。颜倾,你究竟还要戈邑怎样?”
颜倾被他气势所迫,步步退后,但她心中更多的不是怕,却是一种沁没心底的痛。戈邑,这一切她又怎会不明白?
“颜倾不要你怎样,只想你从此忘了我,做回那个逍遥不羁的西域王子。”
“忘了?哈哈,哈哈,哈哈……”戈邑忽而仰天大笑,“颜倾,你倒是教教我,如何忘记!”
他语锋一重,突然上前一把将颜倾紧紧揽在怀中,“颜倾,我做不到,我忘不掉,永远也忘不掉!只要我闭上双眼,就看见眼中慧捷的你、紫衣云鬓的你,绝望孤楚的你……无时无刻不深深烙在戈邑的心底。颜倾,你知道么?”
戈邑字字句句感人肺腑,更是重重敲在颜倾心上,震撼不已。戈邑……原来他竟深陷至此。
颜倾使出浑身气力,强把他推开一隙,“戈邑……你的深情颜倾此生无福承受,对不起……”
“对不起?”戈邑一怔,忽而紧紧钳住颜倾双肩,“你的心中难道就只有沈炎?!他何德何能?他又是怎样对你?”
颜倾浅浅一笑,眼中淡定,“颜倾此生该此一劫,无论如何痛苦,颜倾心甘情愿。”
戈邑听闻,眼中深褐忽而一浓,“颜倾,我不会让你这么做,除非我死!”说罢他猛的将颜倾拦腰横抱,“我要带你去该去的地方,一个正真属于你的地方,让沈炎这辈子也休想找到你!”
[quote]你在街头拐角捡到 [color=Red]557[/color] 两银子,收入了你的口袋,魅力值减 [color=Red]3[/color] !
下次努力哦!……[/quote]第三卷 倾城倾国 相逢 文 / 冬小瞳
藏青色的布帘隔绝了颜倾的视线,她被戈邑紧紧圈在怀中,随着隆隆的车响,摇晃的颠簸,任由马车一路疾行。
“戈邑,你究竟要把我带到哪里?”
戈邑暖暖一笑,“天下之大,却再也没有比大漠戈壁更加令人神往的地方。颜倾,我保证,你一定会喜欢上那里,只要一眼,只要见到她一眼,就会爱上她,永远不能忘记。”
颜倾猛的一震,戈邑他,已经疯了,但她不能就这样跟他去西域,她怎么可以?
“戈兀闾宜怠?br>“颜倾,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好久,你不要指望什么能叫我改变心意。”
戈邑满心的坚决,叫颜倾感觉不出些许可以撼动的余地,只有将尚未说出的话,硬生生吞入腹中。
一阵沉默过后,忽而马车渐渐放慢了速度。
戈邑挑帘一看,眼中笑意蔓延。
“颜倾,下车吧。”
颜倾只是刚刚看清长隆客栈的招牌,就被戈邑紧紧拉了进去。
“呦……,公子回来了?”
戈邑本不想驻足,但又对慧娘的聒噪心存顾及,只好稍做停留,打着哈哈。
“可不是,慧娘。”
慧娘从掌柜后面急急赶出,一把拉住戈邑,努力堆出满脸笑容,只可惜难以博人愉悦。
“公子这么匆忙,原来也是知道楼上房中有人在等吧。让慧娘看看这位姑娘,瞧这姑娘长得,长得……”
她来到颜倾近前,看清她的容貌却是脸色忽变,一时间语塞当场。
戈邑心中一紧,难道她认识这副绝色?
“慧娘,如何?”
慧娘猛一愣神,才又接着笑了起来,“公子可真是好福气,这位姑娘简直是仙子下凡啊!”
“哈哈……”戈邑爽朗一笑,脚下生风,不等慧娘反映,拉着颜倾登楼而上。
慧娘矗在原地,直到一旁小二过来,才压低了声音,“快去飞鸽传书。”
颜倾跟着戈邑径直来到一扇门前,戈邑稍顿片刻才抬手轻扣,两短一长。房内沉寂片刻,才响起一道脚步声,轻轻将房门拉开。
“巴夏。”戈邑不由分说,一手推开巴夏,一手拉着颜倾走进房内,“快,马车还在外面等着,带上东西即刻动身。”
戈邑在床头甚至有些慌乱的收拾包袱,一手还是紧紧拉着颜倾不放。直到他仍未等到巴夏回应,这才意识到一道目光如芒在背。他猛的转身,顺着巴夏和颜倾的目光,溯到了那道目光的源头,那道惊诧、悲伤、凄凉的目光。
“伊莲……”
窗外风声鼓鼓,惹得纸窗阵阵作响,忽而一个惊乍,来回摇晃,也将一室死寂打破。
“伊莲,你怎么在这里?”
如斯依旧不语,只是默默的看着他,看着他紧紧握住颜倾的那只手,片刻也不肯松懈。
“戈邑,难道你不愿见到她好端端的在这里等你?”
一个男人,青袍青冠,腰间一条展白玉带,满眼的不俗之色。
“你又是谁?”
男人轻轻一笑,一手轻按在如斯肩头,想要劝慰她已在崩溃边缘的颤抖。
“放开她!”
男人听了,毫不放在心上,“戈邑,你想要保护她,你还在意她?因为你是她的王兄?”
“你究竟是谁?”戈邑见如斯对他全无顾及,才稍稍放缓了语气。
“如果说这个世上有人最在意她的安危,那个人便是我,伊莲的亲兄长。不,确切的说是颜如斯的亲兄长,颜烈。”
戈邑明显一震,“是你,是你救出了伊莲?”
戈邑话一出口,只觉得手中柔夷颤抖不止,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忙看向颜倾,为什么,她的眼中已是泪水满盛;为什么,她的双唇惨白如霜;为什么,她的满心意志仿佛一瞬被人彻底破灭。
“如斯……”戈邑看着她,轻轻从唇边逸出两个字,泪水顷刻崩塌,如注如泻,洒落粉颊。
“如斯……如斯……真的是你?姐姐没有在做梦,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如斯,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颜倾想要走过去,紧紧拥抱住她也是颤抖不止的身躯,却是如何也挣脱不掉戈邑紧锁的手掌。
“颜倾,你说什么?!你说伊莲她,是你的……”戈邑双目圆睁,紧盯着颜倾泪容不放,脑中如夜空惊雷乍现,将一切映得如魔如幻。
“妹妹,我消失了五年的妹妹,我来到这里所要寻求的一切。”
戈邑听了,忽而笑声渐起,仰天不止。他慢慢放开了手,身形踉跄。难道,这就是上天赐给他的一切?可笑,真真可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颜倾顾不得一旁癫狂的戈邑,直直的朝着如斯走去,明明近在咫尺,为何她却觉得这区区几步走得如此艰难。
“如斯……”
她终于能够将她紧紧拥在怀中,能够将五年多的牵挂一并释怀,能够再听她轻轻喊她一声姐姐。可是,她怀中的如斯,却没有一丝的回应,活象一个没有的生气的玩偶,任她紧紧抱住。
“如斯,五年来,你是怎么过得,你过得可好,为什么,你怎么会成了琥珀公主,姐姐差一点就找不到你了,你知道吗。不过现在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姐姐带你回家,别怕。”
“为什么……”
如斯冰冷的没有一丝情感的声音,响彻在颜倾的耳畔。她慢慢放开了手,抬起头,却看见如斯望向戈邑的眼中,绝望得叫人心痛。
“为什么又是如此?戈邑,他为什么会爱上你?姐姐,我在他身边朝夕相处了五年,他却依然视我为妹妹。为什么你一出现,就把他变成了这样?”
颜倾猛的僵在那里,一股寒冷从心底陡然升起,如斯,难道她……
“想不到,五年前如此,五年后,我仍是逃不过这样的命运。”她缓缓将目光落在颜倾眼中,悲伤得直叫颜倾无法直视,“姐姐,你知道如斯有多爱你么?在我眼里,你是这个世上唯一可以让我忘记失去父母痛楚的人。你就像我的爸爸,我的妈妈,我的一切。就连,就连哥哥也无法代替。可是,可是姐姐,为什么,为什么你会一而再的伤害如斯?你知道如斯的心有多痛吗?我不过是想好好的去爱一个人,为什么却总是要面对我最爱的人带给我的无法忘却的伤痛,姐姐,为什么……”
如斯的泪就像根根冰针,落在颜倾的心上,刺得她哼不出半点呻吟。五年前,难道说,五年前,只有十六岁的如斯,就已爱上了雷彻?颜倾忽然觉得想笑,没错,她算什么姐姐,她是恶魔,专门夺取如斯快乐的恶魔。她还费劲辛苦的找来这里,还说什么要给如斯失去的幸福?可事实上,她不过是再一次的将如斯的全部希望一扫而光。她究竟为什么要来该死的这里,她究竟为什么要活在这该死的世上?
颜倾终于放开了手,她的手不配拥住这样的如斯,“如斯,对不起,是我不该来这里,不该自以为可以带给你想要的幸福。但有件事,你错了,你,还有颜烈都错了。”
不仅如斯,就连颜烈,亦是不解的看着她,“颜倾,你想说什么?”
颜倾恍惚一笑,“颜烈,我明白你为什么带如斯来这里。你是对的,你才是这个世上最爱护如斯的人。不过,戈邑与我,你们都想错了。”
颜倾笑着,看过如斯,看过颜烈,接着慢慢转过身看向戈邑,看向他深棕色的眼眸中,没落神伤,“我之于戈邑,不过是他手上的一颗棋子。”
她深望着他不敢置信的双眸,步步坚定,“戈邑王子,你告诉他们,颜倾在你的眼中不过是你为了国家大业,布局帷幄的一颗棋子而已。因为你知道沈炎为我,神魂颠倒,只要我有朝一日被你的虚情假意感动,你就可以任意牵制沈炎。颜倾说得对么?”
她用自己的身体,刚好遮住了如斯的视线,在戈邑的狂怒神色之下,从他的腰中摸出一柄他常配在身边的短刀,抵在自己的胸口,丝毫不躲的看着他,“戈邑王子,颜倾说得对么?”
[quote]今天发放了上月的工资 [color=Red]1685[/color] 两银子!
下次努力哦!……[/quote]第三卷 倾城倾国 宫变 文 / 冬小瞳
戈邑看着刀尖紧紧压在颜倾的胸口,只需稍稍用力就会刺穿而入。他浓眉紧锁,直直望入她的眼底,颜倾,她到底想他怎样?
“戈邑,是真的?”
如斯轻声一唤,将戈邑彻底逼入绝境。颜倾眼中的坚决不容得他半分的犹豫,他只能任由一双眼眸穿越层层痛苦,深望着眼前这个让他宁愿为之付出一切的女子,无比艰难的重重颔首。
身后莲步轻移,颜倾闻声将短刀默默收入袖口。
“戈邑,事已至此,你还有什春盟担看喷旯骰啬愕奈饔颍涝恫灰偬と胫型烈徊健!?br>“姐姐!”来到近前的如斯一把拉住颜倾,“姐姐,如斯不走,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你跟我们一起走,别再做什么锐王妃了,姐姐!”
颜倾只是一笑,看也不看如斯,只是与戈邑悲愤的目光直直相对,“琥珀公主,这里只有你的王兄,没有姐姐。我是锐王妃,假冒你嫁入锐王府的锐王妃,我想要得到锐王爷的万千宠爱,我想要得到高高在上的荣华富贵。现在,我好不容易得到了一切,我为什么要走?”
“颜倾!”颜烈高声一吼,却叫如斯不觉一个冷颤。
“姐姐,你怎么了?是如斯不好,不该说那些话伤你,如斯知道错了,你不要这样,姐姐!如斯不要雷彻了,也不要戈邑了,我只要你和哥哥,我们回家,如斯跟你回家!”
颜倾再笑,清冷决然,她仍是看着戈邑,却不知何时悄悄蒙上了一层悲凉,“戈邑王子,你没有听到我说的话么?你还要看着多少人再为这场闹剧失掉性命?你不是说天下之大,却没有任何地方能像大漠那样令你神往么?你还在这里等什么?”
一室沉寂,就连呼吸也几欲凝结。
颜倾的话,就像一柄利刃,割断了他与她的所有一切。戈邑心头有如千万虫蚁在撕咬,他不想,他不能,就这样放开手。可是,谁又能告诉他,到底该怎么做?
忽而如斯高喊一声,猛的扑在戈邑怀中,戈邑踉跄后退,却发现怀中如斯背上,渐渐殷红一片。
箭,破门而入的箭,没入在那片殷红之中。血,层层渗透,愈见暗黑。
面对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切,颜倾只觉得喉咙更像是被人紧锁住,竟连一丝惊呼也喊不出。
“伊莲!“戈邑摇晃着怀中温软,忙探上她鼻息,残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她还活着。
“箭,箭上有毒!”戈邑闻声望去,却发现,中箭的不止如斯一个。
颜烈紧靠在墙边,一手捂住左肩箭伤,只怪他已是大意,发现箭气已为时过晚。“戈邑,箭上有毒。快点住如斯全身要穴,不能让毒血蔓延!”
戈邑照做,如斯惨白的脸色才慢慢又有了些许的生气。
忽然门外笑声大起,轰的一声两扇纸窗木门已是应声而碎。一队武士鱼贯而入,顷刻间将小小一室围个水泄不通。
一阵浓香漫过,门外一个身影悄然站定。
“颜倾,别来无恙!”七玉缓缓移步,脸上神采尽显,“今天真是我七玉的好日子,汉王府的贵客们,想不到竟能将你们一并请回,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哈哈……”
七玉笑过,看向戈邑怀中如斯,眼梢一挑,“哦?看起来,神箭手似乎也有失准的时候呢。你说是么,风逝?”
七玉言罢,转身回望,却见一人从她身后缓缓走出。
“七玉,这个世上真的有人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别人?”
等这个叫做风逝的男人,渐渐走近颜倾的视线,不禁叫她心中一颤。这个男人,手中一柄金弓的男人,为什么,他的面容没有一丝感情,而看向如斯的眼中却透露出淡淡的忧伤。
“哼,风逝,我看你是在深山老林里睡得太久了,这个世上,什么人样的人没有。”七玉说罢,直直看向颜倾,“废话少说,颜倾,王爷还在府中等着你呢。”
“七玉,你休想!”
七玉听了,哈哈大笑,“戈邑王子,原来你也是个多情种。不过你最好想想清楚,依现在的局势,你还能怎样?琥珀公主、颜烈全都中了我的剧毒,就算你侥幸逃过,可是凭你和巴夏,能耐我何?再说,你就忍心看着这娇滴滴的公主死在你怀里?”
七玉说罢,环视众武士,眉目一凛,“还等什么,把他们都给我押回去!”
只是众人全都愣在当场不敢轻举妄动,七玉正欲恼,一旁风逝轻轻一碰,七玉这才转眼看向颜倾,正用一柄嵌玉宝刀抵在自己雪白的颈上。
颜倾渐觉颈上寒凉,心中却不禁暗暗嘲笑,想不到不过片刻功夫,这样的戏码竟然上演了两次。曾几何时,她的命也变得如此重要,重要得足以要挟位高权重的人,大歼大恶的人。
“七玉,交出解药,放了他们。”
七玉缓神,浅浅一笑,“颜倾,就凭你一条命?”
颜倾抿唇,笑如浮云,“不错。”
“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颜倾不怒,又是一笑,“七玉,值不值得,你心里清楚。”
七玉听罢,笑意全无,一双美目,瞬间变得狰狞无比。
“颜倾,你疯了!快放下!”戈邑眼见她颈上血印渐深,再也不能抑止满心的怒火。她究竟在想什么,几次三番的拿自己的性命做赌。他命中注定受控于她,可是七玉,如此蛇蝎一般的女人,怎么可能把她的性命放在眼中?
“颜倾,你想这样救我们,就算你死在我面前也休想让我领你的情!”颜烈颤抖着身体,强忍着嘶喊,眼中怒不可遏。
颜倾听过,看过,只是淡淡一笑。
除此之外,她还能怎样?
没错,她是在赌,她在赌七玉眼中的迟疑,她在赌风逝脸上的惊诧,她在赌那日断崖上汉王眼中的一丝悔意。
也许,哪怕只是也许,他不想她死。
“七玉,你认输吧。照我说的做,颜倾自会跟你回去。”她说着,手中力道一重,“汉王想要的不过是颜倾一人,如果最后他看到的只是颜倾一句冰冷全尸,恐怕你也会陪我去地府做伴!”
七玉听得银牙直咬,颜倾却是依旧一派清冷淡然,满室的凝重仿佛是紧崩在弦上的箭,一触即发。
“半个时辰后,到沽月楼去拿另一半解药。”七玉从怀中摸出瓷瓶,扔向戈邑,“这不过是前半副,可以暂时抑止毒素的渗入。”她说完,狠狠看向颜倾,“锐王妃,可以走了么?”
锐王俯。
天色渐晚,日落西沉。
白衣女子倚在长廊一角,仰望着天边变幻莫测的晚霞。
“若心,在想什么?”
若心淡淡一笑,空灵宁静,“枫,想不到,我们就要离开这里。”
“舍不得?”
若心片刻沉默,还是轻轻点头,“自我九岁入俯,转眼十年。枫,若心一生,能有几个十年?”
枫跟着一笑,翩然坐下,“若心,命里机缘,可遇不可求,你又何必为难自己?”
“可遇不可求……”若心笑得苦涩,“没错,此生此世,若心能跟在主人身侧,已经别无所求。”
枫听过,脸上渐显酸楚,“若心,别这样。我与你和郭忠一同长大,其实郭忠他……”
“枫,你别说了!”
若心一顿,忽而畅快而笑,“枫,若心不是盲目,若心都明白。只是,若是要你忘记杜月熙,你可做得到?”
幽幽风鸣,吹落一地心乱。
枫笑起,清清冷冷,“不错,我又如何劝得了自己。”他站起身,缓缓朝远处走去,“若心,主人叫你办的事都打点好了?”
“等过会他们收拾停当,我就送他们走。”若心轻轻一叹,“舍不得离开的,又岂止我们。”
“缘聚缘灭,匆匆一叹……”
枫的话,混在瑟瑟的风中,渐渐消散。若心轻轻起身,望向那片屋檐,檐角下的那个女子,也该是时候了。
一室的空荡,直叫若心一阵眩晕冲上头顶。
“雪盈!雪盈!”她推门而入,迅速解开穴道,苏醒的雪盈泪流满面。
“若心姑娘,是戈邑……”
若心只觉得全身一软,天旋地转。忽然室外一阵慌乱,火把通明。她忙要紧了牙关,冲到门外,眼前的景象却登时将她彻底击溃。
兵马刀枪将锐王府团团围住,重重火把将锐王府映得灯火通明。
为首一名武将,面色凛然,手中圣旨一擎,高声大喊:“圣上有旨,从即刻起,没有皇上旨意,任何人不得善离锐王府一步!”
第三卷 倾城倾国 囚倾 文 / 冬小瞳
水畔亭下,月影婆娑。
一个身影,伟岸而立。
霸气,骄傲,华贵,还有什么?
颜倾放慢了脚步,也许,还有一份深深的孤独。
“颜倾,怕了?”
颜倾不语,只是一笑,七玉的挑衅此刻在她看来,已不足一惧。一个连死都不在意的人,还有什么好怕。
“最好别让殿下对你失去了耐性,到时候,不用他开口,我七玉第一个要了你的命!”七玉狠话一出,转身看向身后象风一样缥缈的男子,“风逝,我们走。”
寒风四起,颜倾不觉抱住双臂,真是寒意逼人。
身后一阵空荡,眼前却是孑然而立。
颜倾淡淡一笑,步步走近。
风声呜咽,水波荡漾,只是那道背影依旧沉默。
“汉王,如此劳师动众,颜倾至此,你却无话可说?”
颜倾等待片刻,他却只是尊口难开,她浅浅一笑,也罢。正欲转身离去,昔日雄浑的嗓音却尽显失落。
“颜倾,为什么?”
颜倾止步,蛾眉微蹙。
“为什么要救我?”
花颜轻展,笑意淡淡,天边明月,分外皎洁。
“没有为什么。汉王如果一定要问,全当颜倾一时糊涂。”
“糊涂?”清清寡寡的笑声传将开来,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她纤弱的背影,眼中神色迷茫,“颜倾,如果你也算糊涂,那这世上如何还有人敢妄称伶俐?”
“多谢汉王赞誉,不过明月虽清,只可惜颜倾无心赏美。汉王殿下,你有话不妨尽说。”
月色下,汉王的身形微微一颤,如此清冷淡漠,试问天下间哪家女子又敢此样对他?
他不禁慢慢迈开了步子,朝着那身月光倾泻流淌,什么是如诗如画,什么是亦幻亦真,今日十分,他总算心中明了。
“本王想要得到什么,你不是一早就明白了么?”
颜倾听了,轻轻一叹,“你还是不肯放弃?生死一线,原来也还是不能让你改变什么。”
汉王轻哼一声,神色傲然,“一生立志,又怎能轻易放弃?生生死死又如何?生亦为此,死亦为此。不过……”他缓缓来到颜倾面前,高大的身躯顷刻将月光隔断,在她绝美的脸上投下了浓浓的暗影,“不过,有些事,却已经改变。”
颜倾看不清他神色喜怒,听闻此语,却是心头一颤。
忽然,他一手猛的擒住她右腕,冰冷的金镯立即在月光下耀出清冷的光。缓缓压近的脸庞,连同一股迫人的气势,直叫颜倾无法喘息。
“什么?”她无力抗拒,就只有一味躲避,仓惶间脱口而出。
“你。”他一字千金,重重压在颜倾心头,一时间竟无语以对。
汉王满意一笑,才缓缓将身子正直,只是手上力道依旧不肯松懈半分。
月色下,影乱步慌,一道身影直奔御书房而入。
“陛下……陛下……”
桌后泰然,眉宇不惊,只是轻抬头,淡淡看着突入闯入的人。
“皇后,何事如此慌乱!”
皇后凤眼一扫四下,婢女宦官无不轻身而退。
“陛下,你封了锐王府!?”
成祖微微颔首,且将手中书卷放在一旁,“皇后,你想说什么?”
“皇上,你……”皇后语塞,眼中为难,思量再三终还是心意一决,“你都告诉他了?”
成祖听闻,身形一颤,沉默过后,才缓缓道出,“皇后,二十七年了。你可知道朕这二十七年来是如何过的?”
“臣妾,臣妾知道。”
成祖淡然一笑,轻轻起身来到她近前,“二十七年了,有多少次朕想冲口而出,有多少次话到口中又生生咽下?”成祖微顿,轻轻一叹,“可是,你又叫朕如何说得出口?”
皇后渐渐掩首,眼中泪光隐隐,“都是臣妾的错,都是臣妾的错……”
成祖见此,龙颜色缓,轻将皇后揽入怀中,“这些年你怎样对炎儿,朕都看在眼里。是朕对他不起,是朕对她不起……”
皇后听闻,缓缓将头抬起,他眸中目光幽远,她知道,他又想起了那个人,那个无时无刻不印在他心中的女子。
“皇上,那你为何要封了锐王府,为何要将炎儿软禁在宫中?”
“为了守住他。”
“什么?”皇后一惊,“炎儿他,怎么了?”
成祖闻此,神色渐哀,“他要走,要离开朕,要放弃荣华名禄,要归隐乡林。”
“炎儿他,可是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成祖龙颜不悦,双眉渐拧,“为了一个女子。可朕,朕怎么可以让他为了一个女子,放任自己如此胡来!”
“皇上,你说炎儿是为了锐王妃?那个灵秀慧捷的琥珀公主?臣妾不懂。”
成祖忽而双眸一凛,气势骇人,“琥珀公主?朕倒是想要问问她,到底叫做伊莲,还是颜倾!”
皇后一震,僵在当场,颤抖的双唇血色尽失,“陛下,这,这到底是……”
云光四射,琉璃闪闪。
颜倾靠在窗前,望着眼前陌生的景色,好一个长夜漫漫。
如斯,她还活着么?七玉可是奉守承诺,将解药如期交付?想不到,她们姐妹异空相遇,却只有如此匆匆一面的缘分。想起那个眼中炽烈的男人,他可是听她一句劝告,带着如斯远走高飞,回到那个天地无垠的大漠戈壁,带给如斯一生的幸福。
还有颜烈,如果他好好的活了下来,他会来这里救她么?
颜倾轻手抚上酸痛的肩,脑海中一张面孔愈显清晰。
还有他,那个让她一世心痛的男人,那个清冷淡漠的男人,那个缠绵深情的男人,如果他回到府中,却发现她已无踪影,会不会,他以为是她选择了离他而去?
如果真的如此,又叫他将满心的骄傲置于何处?这个让他为之放弃一切的女子,到头来却是选择了不辞而别。
颜倾想到此,不禁心中痛楚。可是,她又如何告诉他,她已被囚在这庭院深深的汉王府中;她又怎么忍心看着他为了救她而自投罗网?
忽而门声一响,扑鼻浓香,香满一室。
“颜倾,如此花容憔悴,想来昨夜一夜未眠吧。”她脸上笑着,将手中膳食搁在桌上,“不过,可真是有缘,你可知道,这件屋子之前囚禁的是什么人?”
颜倾听此,心中悲凉,原来这里曾经囚住的,就是她苦苦找寻的如斯。真是天意弄人,难道她们姐妹注定有一人要在这间小室中受苦?
“看样子,你已经猜到了。”七玉眉梢一挑,“颜倾,识像的就按王爷说的去做,也免得你这细皮嫩肉的身子受苦。”
七玉眼中得意,不料颜倾却是轻轻一笑,神色淡漠,“七玉,我劝你你还是不要在这里自作聪明的好。你要我照他说的去做,你又如何知道他要我怎样做?”颜倾见七玉气结,更是眼中清冷,“只怕你若是知道了,就是杀了我也不会让我这么做。”
“你!”七玉目露凶光,随后又稍稍一缓,“颜倾,你不用诈我,也不用激我。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
“哦?七玉,你当真知道?”颜倾轻轻一笑,斗志兴起,“不过有件事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什么?”
“你对汉王。”
“我对汉王如何?”
“还用我说得清楚么?”颜倾红唇轻启,笑意浅浅,“七玉,你别忘了,眼前站在你面前的,是颜倾,不是颜如斯。”
七玉狂怒,一掌想要掴向颜倾,颜倾却是躲也不躲,只是口中轻念到,“七玉,你若真的敢动我分毫,昨日也就不会受我牵制。”
近在咫尺的手,僵在当场,七玉眼中怒火中烧,却只能缓缓放下了手,默默转回身,眼中温热翻滚。
见她孤寂的背影,颜倾轻叹一声,直落她心上最痛之处,心中终究还是几分愧疚,即使她对她所作所为远不及此。
“七玉,你给了他们解药,是么?”
第三卷 倾城倾国 魅惑 文 / 冬小瞳
七玉没落的背影,忽而一颤,“没错,他们已经拿到了解药。不过,颜倾,你真的以为他们还活得了?”
颜倾猛的一震,心惊肉跳,“七玉,你说什么?!”
七玉冷笑,转身相对,“我说,他们即使服下了解药,也仍是要死。只不过,可以多活一些时日罢了。紫毒,这世上无人能解,就算先生,也无能为力。”她看着颜倾几欲崩溃的绝望,眼中笑意渐深,“颜倾,你拼死一搏,换来的不过是他们几日的光景。如何,你后悔了么?后悔为了这几日的光景而深陷绝地?”
颜倾眼中,神采渐失,痴痴的望着一处,目光涣散,“他们,还有几日的时间?”
“七日。”
七天,只有七天了么?七日过去,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两个亲人也将离她而去了么?
如果是这样,她怎么还可以留在这里,连最后与他们相处的七日也这样眼睁睁的错过?
颜倾轻轻闭上双目,“七玉,你去告诉汉王,就说颜倾答应他了。”
京郊茅庐。
烛火微弱,一室昏黄。颜烈放下如斯手腕,脸上勉强一笑,“如斯,好好睡一觉,一切都会过去的。”
如斯看得出他眼中的忧伤,也是轻轻一笑,“哥,能再见到你和姐姐,如斯已经很满足了。哥,你就告诉如斯吧,也让我心里清楚。”
颜烈听闻,不由看向一旁戈邑,只见戈邑满眼痛苦,不能自已。
“如斯,别怕,无论如何,都有哥哥陪着你。”他轻轻伸出手,抚上如斯顺滑的乌发,“也许,在这个世上,我们只有几日的时间。”
如斯听了,干裂的双唇微抿,眼中泪光隐隐,“哥,如斯不怕。在我死前,能见到所有我爱的人,已经无憾了。只是,只是如斯心里放不下姐姐。”
如斯此言一出,小室内忽而凝重不堪。噼啪的烛火摇曳,窗外风声呜咽。
“如斯,我答应你,在我颜烈有生之年,一定不会看着她深陷囫囵。”颜烈微微一顿,声音中抑止不住的哽咽,“就算,就算我对她这一世的补偿。”
如斯见他眼中坚决,不禁心中一惊,“哥,你要一个人去闯汉王府?不行,你这样去根本就是去送死!”
“伊莲说的没错,何况你还中毒在身。”戈邑来到近前,语中坚定。
颜烈寻声望去,“所以,你想说该去的是你?”
戈邑不语,眸中神色代表一切。
颜烈跟着浅浅一笑,“戈邑,你认为你敌得过七玉?就算她现在没有了羽扇,但我想你心中也有数,那个手持金弓的男人,决不是等闲之辈。”
“颜烈,你想说什么?”
“戈邑,你又何须明知故问?”
戈邑浓眉一凛,“不行!我虽不知你到底跟什么人学过什么本事,但眼下你已身中剧毒,就如伊莲所说,你根本就是去送死!”戈邑忽而一僵,双目圆睁,“颜烈,你……”
颜烈笑起,冷冷清清,“没错,我本根就没想过活着回来。”
“哥……”如斯痛喊,泪如雨注。
颜烈缓缓握住如斯冰冷的手,“如斯,如果哪天你也能象颜倾那般坚强,我就什么都不用牵挂了。戈邑……”他目光落在身后,“你留下来好好照顾如斯,别忘了,颜倾说过的话。”
戈邑紧握双拳,全身崩于一弦,颜倾,颜倾,她要他忘记她,她要他带着伊莲回到大漠。可是,他又如何做得到?
颜烈面色一正,轻轻放开了手。他站起身,深望着如斯,“是时候了。”
“哥……”
颜烈心意已决,转身直奔门外,人去影空,只留一眼深意在戈邑心中。他把伊莲交了他,他要他守住伊莲,他要他忘记颜倾的所有。
鹅黄罗绮,镜中美娥。一双愁眉,笼尽秋思。
杜月熙轻叹一声,缓缓将鬓上珠花取下。
忽然门声一响,一身紫气浮现眼前。
“殿下!”
汉王轻牵嘴角,邪邪一笑,走到近前,将珠花在掌中把玩。
“月熙,这个你还留着?”
杜月熙娇容一馐,微透红白,“月熙始终带在身侧。”
汉王听了,见她眼中真切,心中终还是微微一颤。他抬起手,又将珠花插在她发髻上。
“月熙,你真的不记恨本王?”
杜月熙眼中清丽,笑得惨淡,“若要怪,只能怪月熙情难自已。所以,无论如何,也甘之如饴。”
甘之如饴……汉王心中默念,好个甘之如饴。本来,他还无法明了这是怎样一种心境。饱受困苦,却也无怨无悔。为了某个人,某种情感,可以放弃所有,甚至迷失自我。但现在,他终于也体会到这其中甘苦。
汉王从腰间取出瓷瓶,轻轻放在杜月熙手中,“月熙,这些日子,本王无法分心及你。”
杜月熙手捧瓷瓶,眼中温润,只要他还惦记着她,早晚又如何?
“月熙,本王身边,女人不数,生或死,我全然不在心间。不过,今日,我愿意放你一条生路。”
杜月熙双手一颤,痴痴的看着他,“殿下……”
“走吧。”
杜月熙不敢相信,眼中水气渐浓,“殿下,您要赶月熙走?”
汉王面色凝重,轻轻颔首,“离开这里,忘记过往所有,永远不要再回来。”
“不!为什么?殿下,为什么要这样对月熙?”
“月熙,虽然本王未曾真正倾心与你,但你的生死,我终究还是不能淡漠。汉王府将要面对的,你承受不起。”
杜月熙听闻,忽而泪止颜开,她缓缓站起身,轻轻伏在他胸前,“只要月熙能在你身边,死而无憾。”
突然门外轻扣,七玉的声音流淌而至,“殿下,颜倾说,她答应了。”
汉王一怔,慢慢推开杜月熙。月光倾泻而下,照在他的脸上,朦胧神秘。杜月熙不禁心中一震,因为,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如此愉悦的神采。
颜倾望着窗外月光柔和而落,心中微微平复。
她在后悔么?就算如此,恐怕也是悔之晚矣。但除此之外,她还能有什么办法可以再见如斯一面?
只是,只是今夜一过,她又如何再去面对他?
颜倾垂下眼帘,默默而泣。为什么,她与他总是有缘无分;为什么,想要平淡相守也是如此艰难;为什么,对于别人唾手可得,在他与她,竟如同奢望。
“要你答应本王,竟是如此痛苦么?”
颜倾一惊,不知何时他已在身后默默而立。
“你心中明明什么都明白,为何还要强求于我?”
身后呼吸忽而一促,一丝受伤的气息悄悄逸散,“世上所有,只要钟情,我就会去争取,哪怕是抢夺。”
颜倾听了,转过身,缓缓摇首,“强抢而夺,永远也不会真正的拥有。汉王殿下,你要到几时才能明白?”
汉王眼中浓烈愈深,顷刻之间,她已被他紧紧拥在怀中。
“只要能真真切切的感受你在我怀中……”
“难道你不明白,我答应你,是另有目的?”
“是又如何?颜倾,你斗不过我,永远!”
颜倾正欲挣脱,忽然轰的一声,门声大作,一道愤怒直冲而入,“颜倾!我决不允许你魅惑殿下!”
[quote]天使降临,你发贴所得将变为 [color=Red]十倍[/color] !
下次努力哦!……[/quote]第三卷 倾城倾国 情之祸 文 / 冬小瞳
汉王放开手,缓缓转回身,目光瞬间寒如冰霜。
“殿下!颜倾她会害死你的。”七玉上前,直奔颜倾而去,却被一道手臂,横挡在前。七玉一怔,看清他眼中温怒,“殿下,你……”
颜倾躲在汉王身后,眼中神色愈见清冷。
汉王收回手臂,负手而立,“七玉,在本王后悔之前,退下。”
七玉眼中,刚柔翻滚,她不住的颤抖着双唇,“殿下,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变得如此。颜倾,这个女人,她到底有哪里好?”
汉王闻次,面上神色一缓,“你只需要懂得你该懂的事。”
“殿下,七玉以为你是不同的,天下男儿,只有你,不被儿女私情羁绊。没想到,为了这个女人,就连你也……”七玉一恨,猛的盯紧颜倾,“都是因为你,一切都是你的错!只要你死了,这一切都会结束!你要你死了,殿下就还是原来的殿下!”
从七玉眼中射出的恨,瞬间刺穿颜倾身体一般,不禁叫她不寒而栗。想不到,七玉竟会如此恨她,想不到她对他,竟然也是深陷至此。更想不到,她竟不知从何处提起一柄短刀,泛着凛凛寒光,直冲着她的门面,索命而来。
颜倾只能闭上眼睛,等待着突如其来的一切,只听刀刃一鸣,一滴温热溅在脸上。
“不……殿下!”
七玉的嘶耗响彻,手中短刀应声落地。
颜倾张开眼,伸出手,缓缓抚上脸颊,那滴温热,血腥苦涩,与她眼前的那片暗红,触目惊心。
“你……”她缓缓看向他坚毅的脸庞,烛光中俊冷的侧面忽而柔情闪现。
七玉的刀,躺在地上,刃上的鲜红,刺目无比。她忽然推坐在地,看着那把刀,痴痴的笑了起来,“殿下,七玉伤了你,七玉竟然亲手伤了你。”
颜倾望着他手臂上的那道血口,微微颤抖着想要触碰,突然被什么刺中一般又猛的收回。他这样做,是想让她再也没有了活下去的立场么?
汉王浓眉一凛,另一手紧按住臂上伤口,仍是将颜倾紧紧护在身后,“七玉,你满意了么?念在你跟随本王身边多年,你好自为之!”
七玉坐在那里,摇着头,目光涣散,“殿下,除非你杀了七玉,否则,只要我在世一日,就决不会放过这个女人!她毁了你,她会毁了你!殿下……”
“住口!”汉王怒吼,放开伤处,猛出一掌,劲风掠过,七玉一顿,血从唇边丝丝溢出。
七玉惨惨一笑,“殿下,你动手吧。”
颜倾一震,七玉简直就是在自寻思路。虽然,她分分秒秒想要置她于死地,可毕竟她活过的那个时空,生命比什么都只得珍惜。颜倾眉头一簇,正欲开口,却不料门外直扑进来一个身影,落在七玉身上,用她淡薄的身体,全力将她护住。
等她慢慢抬起头,那双柔美的眼就猛的撞在颜倾心底。
“殿下,求您放过七玉!”
汉王满身的怒气消散一半,只是话语中仍是怒不可遏,“月熙,你来这里做什么?!”
“殿下,月熙本不想,可若是月熙晚来一步,也许七玉她就……”杜月熙眼中泪光隐隐,“殿下,七玉跟随您的左右忠心耿耿,为了您,她甚至背叛师门。您就念在她过往,饶了她吧。”杜月熙说着,目光转向颜倾,慧芷兰心,她又怎么看出眼下的局面。
颜倾对上她幽婉的目光,心中到底还是一颤,她不禁想笑,这到底是什么世道?为何一切都能在转瞬之间,面目全非。
“你要杀她本与颜倾无关,但她若是因我丢了性命,只怕颜倾到了地府又要多一条罪状。”
颜倾语出,看到了杜月熙眼中的感激,看到了七玉满脸的不屑,也看到了他松缓的背影。
“月熙,带她走。”
“是。”杜月熙轻应,“七玉,我们走吧。”
七玉执拗,只是不从,杜月熙一双柳眉拧做一团,伏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七玉,你若就这样死了,以后,谁还能辅佐殿下?”
七玉听了,微微一震,随即缓缓站起身,“殿下,七玉的命早就是你的,但无论如何,七玉心志决计不改!”
七玉目光一凛,直射颜倾,将满心怒火愤恼,倾泻而出,这才拖着受创的身躯跟随杜月熙朝门外走去。
窗外风声鹤唳,窗内幽静如初,只是刺鼻的血腥久久挥散不去。
汉王转过身,月光辉映在他眸中,如星辰闪耀。
“如果你觉得欠了颜倾什么,在时才那一瞬,已经还过。”
汉王听闻,久久不语,只是缓缓摇头。
“我朱高煦从不因为亏欠别人而感恩戴德,我所做的,只有愿意或不愿。”
“汉王殿下,你不要太小看了颜倾。我说过,我答应你是另有所求,你就当真不怕?”
汉王轻笑,刚毅的脸庞也因此有了些许温柔,“为你,值得。”
颜倾一震,在内心最深处,到底还是为之一颤,“为什么?就算我救你,也只是因为不愿一个生命在我眼前流逝。就算不是你,是九银,是七玉,是任何一人,颜倾也会这么做。”
“你就一定要看着我千疮百孔才满意么,颜倾?”汉王轻叹,如此骄纵跋扈的皇子,在她面前无可奈何的轻叹,颜倾看着他身后微微闪亮的一点光芒,难道付出一片真心之后,等待的就只有无情的伤害?
颜倾转眼,血,慢慢将他的衣袖染红,再坚强勇武的人,一旦背负上了致命的情感,也许都终将难以逃过一劫。无论是沈炎,是戈邑,是七玉,是若心,还是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汉王。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汉王见她神色哀宛,心中一紧,话一出口,忽而感到身后一股热浪直冲心口而来。
那团光球,耀白刺目,翻滚着热浪,只是瞬间,撞击迸发,白光灌满一室。
“原来你说对不起,是为了这个。”
颜倾扶着倒在怀中的汉王,惨白的脸逼在眼前,发烫的身躯更是灼热不堪,但他的脸上,依然刚毅不屈,高贵英武。
“颜倾,你欠我的,你这一辈子,都要用来还!”
他的这句话,就像魔咒一般,生生敲进颜倾心中,一股莫名的恐慌瞬间袭遍全身。
“颜倾,你还愣在那做什么!”
颜倾一怔,慌忙挣脱双手,任由他倒在地上,只是那一双愤怒的黑眸,怎样也摆脱不开。
“颜倾,快走!”
颜倾循声望去,黑暗中一个身影渐渐走近。
“刚才那团光,已耗尽了我所有的内力。颜倾,你还在等什么?等汉王府的武士赶来,等他们将我们团团围住?”
“颜烈,你身上的毒……”
颜烈上前一把拉住她,“我之前不是告诉你了么,一时半刻还死不了。快走!如斯还在等着我们!”
颜倾重重点头,跟上颜烈,忽而身后汉王咆哮,“颜倾,你给我站住!你想休想逃!这辈子,你休想!来人……”
果然,汉王话音一落,两道身影就突闪而至,横在门外。
“殿下!”七玉一呼,直奔汉王而去,“殿下,你怎么样?你没事吧殿下?”
汉王倚着七玉,微微坐起,背后的灼伤仍然散发着一股焦灼的气息,“颜倾,我说过,你逃不掉。”
[quote]途经美容院,你进去大“修”一番后花去 [color=Red]235[/color] 两银子,魅力值加 [color=Red]4[/color] !
下次努力哦!……[/quote]第三卷 倾城倾国 白衣女子 文 / 冬小瞳
颜倾看着他眼中的怒不可遏,心底瞬间冻结。她再看一旁颜烈,正凝视着门外那个闻声赶来的男人,那个叫人琢磨不透的男人,那个手握金弓的男人。
“颜倾、颜烈,你们通通该死!”七玉怒吼,“风逝,杀了他们!一个也不能放过!”
面对七玉的嘶喊,风逝依旧不为所动,只是默默看向汉王,眼中神色迷茫。
“放他走。”
颜烈一震,掌中柔夷缓缓挣脱。
“放了他,只要你放了他,颜倾随你处置。”
“颜倾!”
颜倾微微一笑,眼中千言万语。
“哈哈……”汉王狞笑四起,“颜倾,你以为你还可以威胁本王?”他话音一落,直直看向风逝。那个男人似乎神色一哀,还是不由得缓缓举起手中的金弓。在烛光的辉映下,散发着鬼魅的寒光。
箭端,毫不犹豫的直指颜烈。
“不!朱高煦,你若杀了他,颜倾就是作鬼也不会放过你!”
“哼……”汉王只是冷冷一哼,“颜倾,恐怕本王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你想死,没那么容易!”
“颜烈,你的那面镜呢?你不能就这样等死!颜烈……”
颜烈摇摇头,笑得惨淡,“颜倾,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会努力去做一个好哥哥,象疼爱如斯一样疼爱你。可是……”颜烈轻轻一叹,“颜倾,对不起……”
颜倾听了,忽而大笑,“不,你不是颜烈!颜烈从不会对我道歉,你到底是谁?你扮成颜烈的样子,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七玉见此,眼中一寒,“颜倾,你是疯了么?不过看来颜烈倒是心里清楚得很,颜烈我说得没错吧?”
颜烈不语,只是看着有些崩溃的颜倾。
“颜烈,先生可是告诉过你,这世上有柄暗之弓。也只有这柄弓射出的无光之矢,会将那面水月空镜,射得粉碎!”
七玉眼中得意渐深,“颜烈,你受死吧!”
不等七玉话音落下,嗡嗡弓鸣响起,箭离弓弦,夺命而去。
光,耀白的光爆发,却被那道无光之矢,狠狠的撕裂出一道暗口,分分秒秒,光闪风啸。
“颜倾!”
颜倾挡在颜烈身前,琥珀之光,瞬间将二人包裹。
“颜烈,快走!答应我,活下去,好好照顾如斯。”
“颜倾!”
“走!”
“风逝!你还在等什么?快射!”
七玉眼见两股力量相持不下,但只要风逝再出一箭,那团光必破无疑。她几番波折才把他找来,为的就是眼前这一刻。
风逝深黯的双眸,只是凝望着汉王不动,因为,他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忍。
僵持中,颜倾身体渐渐虚弱,那光也随之减弱,“颜烈,你再不走,我们都会死在这里。他们不会把我怎样,我还有被利用的价值。颜烈,趁我还能撑下去,快走!”
颜烈久久,面色一横,眼中炽红染尽,他从怀中取出一条环扣,轻轻放在她手中,“颜倾,我们会一直等着你。”
轰的一声,屋顶刺穿,光柱直冲云霄。
颜倾看着手中的环扣,眼中泪光盈盈。他竟然还一直留在身边,这个她七岁时送给颜烈的生日礼物。她还记得,她亲手把它放在他的手掌中,口气满满的说,“颜烈哥哥,以后有了这个,你就再也不会丢掉钥匙,再也不会找不到回家的路……”
回家的路,谁才能告诉她,那条回归的路究竟在哪里。
颜倾仰首,看着颜烈的身影消失在无边的黑夜中,她微微一笑,光芒尽散,只有那柄箭,没有了阻挡,狠狠刺入她的胸口。
“颜倾……”
伏案身影,猛的一颤,缓缓抬首,额角冷汗滴滴渗出。
沈炎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心中寒意阵阵。
那不过是个梦,为什么,会如此撕心裂肺。
他缓缓站起身,看向窗外斜月,月光柔美,倾泻而出。此刻,她可是也立在窗边,望着这弯明月出神。
两日过去,皇上仍是把他囚在这里,不曾召见,也不许他离开寸步。沈炎不禁锁眉沉思,只是无论如何,他也猜不透为何皇上听闻他奏禀,会如此恼怒。
他可以在这里等,可是她留在府中,又怎堪如此煎熬?沈炎想起那双柔情万千的眼,就再也不能平静,他不能就这样等下去,他一定要见到她。
“你想就这样硬闯出去?”
一道嗓音,平静清丽,从身后恍惚传来。
沈炎一惊,转身审视,她几时来到他身后,他竟然全然不知。
“你是何人?”
来人轻声笑笑,面纱下面那双眼眸,明亮清澈,“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不过,我却是你眼下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沈炎星眸一敛,仔细打量这个身形窈窕的白衣女子,看她的身形音容,不过二十几许。可是,他搜遍了记忆深处,也找不到丝毫影踪。既然她可以毫无生息的进出皇宫大内,想必不是凡人。
“我该如何信你?”
女子一笑,略显清冷,“我说过,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总有一日,你自会明白。不过,现在,你确实该跟我走了。”
沈炎缓缓朝她走近,眼中迷惑渐深,为什么,这个素未相识的神秘女子,会让他感受到一股从未有过的熟悉。
“你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白衣女子轻轻颔首。
“告诉我。”
“朱棣,他封了你的锐王府。”
沈炎大惊,不由微微退后,他惊的是皇上竟然封了锐王府;他更惊的是,她竟然口口声声直呼他朱棣,面不改色。
忽而,他面色一紧,“那她……”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你要问的,可是颜倾?”
沈炎闻此,只觉得背后凉气阵阵,眼前这个神仙一般的女子,她到底是什么人?
白衣女子见此,缓缓上前,轻轻拉住他手臂,“炎儿别怕,我这就带你去见她。”
一名侍卫,慌乱着在灯火通明的甬道上一路疾奔。
“陛下,陛下……微臣有要事要奏明陛下!”
皇后寝宫门外,他伏地而跪,脸上神色恐慌。
许久之后,宫门内传来皇上深厚的嗓音,“何事?”
“启禀陛下,一名白衣女子,劫走了锐王!”
宫门内,成祖闻此,忽而一僵,口中轻捻着,“是她,是她……”
一旁皇后,面色迷惑,“陛下,是谁?”
成祖神色一缓,轻叹一声,“是她,她终于来了。”
冰冷,满身的冰冷,像要将她吞噬一般。
耳边什么人,在不停狞笑,只是笑声中,参透着一种无奈的心酸。看来,她还没有这么容易死去。
颜倾汇聚着意识,慢慢睁开眼睛,那一刻,她竟在恍惚中以为时空倒转,回到了她初来锐王府的那一刻,那个她以为是地狱鬼府的地牢中。
“颜倾,你还真是命大,这样都死不了。”
颜倾的意识渐渐清醒,这声音,不是七玉又是何人?
“七玉,让你失望了。”
七玉冷笑,“颜倾,你仔细看清楚了,这是什么地方。如果,你以为殿下还会袒护你,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颜倾缓缓坐起身,只是一眼,就已将这里看个明白,她忽而轻轻一笑,“这里是汉王府的地牢。”
“算你明白。”七玉将手中铁鞭敲得响亮,“那你可认得这是什么?”
颜倾再笑,只是不语。
“让我告诉你好了,它会让你明白,什么叫做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七玉突然大笑不已,“颜倾,你以为你救走了颜烈,一切就都过去了?告诉你吧,皇上已经派兵将锐王府团团围住,本来殿下对你不薄,想要保你一命。但现在,恐怕,他连看也不愿多看你一眼。颜倾,你恨么?不甘么?那就让我七玉好好看看你受尽折磨的样子!”
第三卷 倾城倾国 雪落午夜 文 / 冬小瞳
忽而门外黑暗中,一道亮光乍现,“七玉,没有殿下的旨意,你敢……”
七玉一惊,转头望向牢门外,“风逝!你少管闲事。”
门外男子却将目光落在颜倾身上,迷惑,哀伤,渐渐在眼中浮现,“走吧。”
“风逝,这里容不得你插手!”
“是殿下,要我来带她去见他。”
“哼!”七玉冷笑一声,“风逝,你想骗我?殿下此时恐怕还在昏睡,他又哪里来的命令?你如此这般袒护她,难道你也被这个女人迷住了?”
风逝缓缓将金弓背在身后,一手将牢门打开,他轻轻走近,只是脸上仍然不见许多神采,“七玉,信不信由你。不过,殿下的交待,风逝不能违抗。”
颜倾眼看着两人水火难容一般的明争暗斗,心下一番揣摩,这个风逝,象风一样无形无神的男子,他到底是什么人,他口中的话又有几分真假?
七玉不等他走近,手中铁鞭一横,“风逝,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你的无光之矢,颜烈怕,我可不怕。”
七玉话音未落,忽而远处一阵骚乱,迅速拉近,兵刃乒乓,哀嚎不绝。
七玉一凛,“风逝,你想造反!?”
风逝只是眉心一紧,下一刻背上金弓已然在握,“我就算要劫走她,也不会这么没有耐性。”
“那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看看!”
风逝只是不动,两道白衣魅影一般的人,却已经来到门外。
“倾儿!”
颜倾听闻,浑身一震,昏暗中,她终于又见到了那双眼,那双从第一刻起,就深深打动她的眼。
“沈炎?!”七玉一愣,“哈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沈炎见到颜倾此时模样,眼中痛楚一览无余,不料他身旁的白衣女子却轻轻将他拉住,轻声说到,“炎儿莫慌,你可有把握应付得了他手中的金弓?”
沈炎听此,不禁立即冷静下来,他看向风逝,冷漠淡定的脸上,只有那双眼,深不见底。
白衣女子看到他眼中的镇定从容,这才将手放开。
“哼!今天,你们谁也休想离开这里!”
七玉说罢将手中铁鞭震得虎虎生风,如毒蛇一般直扑沈炎而去,她本以为这一击就会要了沈炎的命,就连一旁颜倾也是不由得失声大喊。但想不到,这一鞭却在沈炎手中化作了杨柳细枝,温软柔弱。
“什么!”七玉杏眼圆睁,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沈炎,你竟然,你身上竟然藏着功夫!”
沈炎淡笑,他注意到风逝,与七玉不同,他的神情却在告诉他,这一切,他早在意料之中。
颜倾见此,更是惊讶不已,在他背后,究竟还藏了多少秘密是她所不知?
“七玉,你早该明白,这世上,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七玉见沈炎一脸笑意,更是怒火重生,“少废话!风逝,杀了他,以解殿下心头之恨!”
“七玉,你还是如此执迷不悟么?”白衣女子来到近前,轻将面纱缓缓挑起,火光之下,红白相透,星眸生姿,俨然一位妙龄仙子,羽落凡间。
“姑,姑姑……”七玉僵在当场,手中铁鞭也不觉间应声落地。
月下城郊,一道飞影疾驰。
颜倾伏在沈炎背上,一股温暖填满心田。
“倾儿,不能睡,再等一会,我们就到了。倾儿,你听见了么?”
沈炎心急如焚,脚下更是不敢半点停留。刚才地牢中的那一幕,直到现在还叫他不能平静。想不到,那个神仙一般的白衣女子,竟然是她。虽然已是多年不见,但那种仿佛余生俱来的熟悉和亲切,却始终没有改变。多年过去,却她一如初见时一般花容月貌,分毫未老。他至今还记得,当他还是几岁的孩童时,第一次见到她时的震撼。
“炎儿,今天是你的生日,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以后我自会告诉你。”
“我娘去世了,我爹又时常不在府中,所以今日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怜的孩子,从今日起,我常常来陪你可好?”
“你能告诉我你是谁么?”
沈炎想起那日她暖暖一笑,飘然远去的情景,只留在身后一句,我是这个世上,最疼你的人。
从那时起,她就真的不时出现在府中,还教会了他一身的功夫。光阴飞逝,直到他年满十八,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她究竟是谁,他仍然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她要他答应不对任何人提起她,他只知道也没有任何人知道府中曾经有这样一位神秘的女子来去自如。她就象一个迷,却陪伴他度过了最难忘的年少岁月。
“你在想她?”
耳畔传来她樱咛,沈炎思绪飘落。
“她,对于我来说,是师傅,却更像一位亲长。”
颜倾不禁有些吃惊,“可看起来……”
“没错,她看起来仍象孩童时我第一次见她的那般模样,岁月在她的身上,没有任何痕迹。”
颜倾听得出他语气中的情感,不禁轻轻将双手抱紧。她感觉得出,或许,在他的心中,早已将无处寄托的那份对母亲的爱,留给了她。这种孤独,这种微弱,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会来的,一定会来找我们的。”
沈炎轻轻颔首,心中一阵温暖。她到底还是一样的聪慧,一样的善良,她比任何人都明白他此刻的心境。
“倾儿,锐王府,我们可能会不去了。”
颜倾缓缓点头,“我知道。”
沈炎听了,轻轻一笑,“虽然我不明白陛下用意,但我看得出,他终究还是不会为难我府中的人。”
“所以,我们就这样一走了之?”
沈炎不禁轻轻一颤,“倾儿,你想说什么?”
颜倾心中暗暗轻叹一声,也许,现在是时候了。
“在这个世上,我还有一个妹妹。”
颜倾轻轻合紧了唇,耳边的安静忽而让人觉得好害怕。
一丝冰冷落在颈上,惊觉全身,眼前随就慢慢被片片雪白填满。颜倾不禁一愣,她仰天望去,雪,纷纷扬扬的雪,洒落而下。
紧抱着的温暖,慢慢放缓了脚步,不知是为她的一番话,还是为这场提前而至的初雪。
“炎,这雪,好美。”
沈炎缓缓站定,也举目望去,雪幕落下,笼罩苍茫。
“倾儿,你喜欢?”
颜倾甜甜一笑,好像又回到那个稚气未脱的女孩,在满天飘雪的午夜,欢笑嬉戏。
“嗯,喜欢,很喜欢。”
“等这一切结束,等到你想要的了结,我们就去一个最多雪的地方,守着一炉红火,品茶赏雪。”
颜倾轻应,眼中温热簌簌落下,她告诉他了一切,却还是没有让他知道,她究竟来自哪里。
而他,却问也不问,只是满心答应。
等这一切结束,究竟是何时?是如同史中记载的那样,等到朱高煦离开京都,就藩乐安;还是历史将不再是历史,所有的一切都将改变?
她想要的了结,是要看着颜烈、如斯都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还是带着他们不顾一切,重返二十一世纪?
但,无论是什么,他却都只是满心答应。
雪,无声无息。
雪,缄默执着。
雪,慢慢,将所有的一切深深埋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