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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min 发表于 2007-1-5 09:20

第二卷 云卷皇城 三见倾心    文 / 冬小瞳  




戈邑轻身而落,看来汉王府的人对这里倒是心存顾忌。他摸上腰间,被那个紧追而来的男人一掌抓破的衣衫,原来被他随手捋去的,正是他的王玉。戈邑眉心一紧,如此一来,恐怕他的身份就已暴露。明日一早,若不及时上殿面见圣君,必会遭汉王毒手。
戈邑主意一定,忙在夜色中搜寻,那名以假乱真,蒙蔽朝野的锐王妃,到底身在何处?他倒是想要看看,天下间当真由此容貌相似的女子?但在他内心中,更为好奇的却是,如此一名心思百转,慧颖不凡的女子,在那与伊莲相同的倾国之色下,会带给他什么样的震撼。
夜入深沉,锐王府中万籁俱寂。
只有一处火光,幽弱凄凄,在暗夜中与星辰乎映。似乎,也因此染了什么魔力,直引着戈邑前往。
风声掠过,烛火微一摇曳。

戈邑定在那里,被眼前的一切夺去了魂魄一般,久久不能回神。
斜倚床楞,紫衫白绫,云鬓轻挽,面若霞飞,蛾眉微蹙,杏眼沉眸,活脱一位不染尘俗的仙子,安然小憩,即使近在眼前,却让戈邑觉得恍如隔世。
一样的容颜,一样的绝美,却包裹着迥然不同的灵魂。
虽然,当五年前,他初见伊莲,同样为她的美丽而感叹。
不染尘俗?纯净安逸?
不,除此之外,一定还有什么更为深刻的震撼着他。
那是一种痛,深入肺腑的悲伤,却化作坚韧,独自承受,决然而立。
她紧紧抱着怀中的画轴,像是命里之最,忽而点点光闪泛在眼角,沾染眉睫,泪湿一弯。
戈邑心中一震,这神情……
眉宇间的淡淡隐忧,透着一股不屈,为何觉得似曾相识?
戈邑的目光,顺着画卷而下,落到一处金碧,难道……

头顶房瓦一响,月光忽而洒落,巴夏一惊,一身矫捷已翻身而落。
“王子……”
戈邑一摆手,凝眉细听,片刻之后,才低沉着嗓音,“巴夏,伊莲安好。明日一早,你我即刻上殿面君。”
巴夏听了,心中好似哽住了千年的巨石,轰然粉碎。
“王子,伊莲她真的还活着?”
戈邑一笑,如星光闪耀,“我的话你也不信?”
巴夏跟着笑了出来,却笑得苦涩不堪。那一夜过后,他的心中就再无安宁,到现在,终于可以安然自处,怎么却还不能笑得痛快?
“王子,既然你找到伊莲,为何不带她回来?”
戈邑轻拍上他的肩头,“巴夏,这不过是个开始,此后,我们要走的路,还长着。”
巴夏迷惑,戈邑却只是淡淡一笑。
汉王歼狠,惊为了一己私欲,嫁祸沈炎,竟残杀他诸多族人,若不是伊莲尚有用处,恐怕也早已惨遭毒手。
锐王坚忍,面对这突入其来的横祸,竟能不动声色,与他周旋至今。是为了自保也好,是为了大明王朝的大局也罢,他得以有这般能耐,若不是得了那样一名女子,又如何挨到今日?
想起那名抱卷斜卧的锐王妃,戈邑眼中掠过一丝精闪,嘴上也不着痕迹起了笑意。
如果,五年前,他在那场大漠雨夜中,遇到的不是伊莲,而是她,也许就不会有今天这种种是非。
数日前,不过在人海之中两面之缘,她却在他的心中落叶生根。当他发现她皓腕上那只雕玉金镯之时,那种莫名的喜悦跃上心头,连他自己也是一惊。
就在今夜,他的视线顺着卷轴而下,那只金镯再次映入眼中的一刻,就如同旱雷轰顶,震得他全身颤抖不已。
如此精雕细琢的宝物,戈邑明白世间绝无两样。况且,她眉宇间的某种动人,与那个女作男装的女子丝毫不差。想不到,那个街市上让他念念不忘,说不清爱憎的女子,竟然就是眼前这个亦仙亦妖的绝色女子;这个心思玲珑,百转千回的假王妃。

一见,他救她一命;
再见,她却害他险些命丧刀下;
三见,想不到,她却是摇身一变,成了这仪态万千的锐王妃。

这一切,究竟是缘,还是孽?

翠薇居上,辰光轻笼。
白衣少女凝着眉心,紧盯着他手中的一块玉石,神色凝重。
坐在一旁的英挺男子,却好不惬意,将玉石在掌中把玩,也将她的忧心纳入眼中。
忽而他轻叹一声,站起身来,“公主,看来你是不肯告诉我,昨夜来探望你的那位故人,现在何处了?”
伊莲不语,只是脸上的血色渐失。
“也罢,只要公主在舍下做客一日,相信你那位朋友必会再来造访。”他微微一顿,看向她,“到时,本王再好好招呼他也不迟。”
汉王说完,转身欲走,身后却传来一丝惊呼。
他笑得得意,留住了脚步。她对戈邑的一片心思,他又如何看不出?
“公主,改主意了?”
伊莲微颤,正欲开口,突然一人闯门而入。
“殿下!”
汉王转身看向来人,浓香扑鼻。
“何事慌张?”
七玉却先是看了一眼伊莲,“回殿下,今日一早,皇上在大殿上接见了西域王子戈邑和使节巴夏。”
“哦?”看来他猜得不错,戈邑丢了这象征身份的玉石,势必不敢在京中秘留,只是没料到,他的动作如此之快。
他看向七玉,仍是半跪在那里,难道她还是心有余悸?
“七玉……”
七玉抬起头,幽幽的望着他,“还有殿下,戈邑说要看望公主,此刻正携巴夏,在前往锐王府的路上。”
汉王一震,剑眉长挑,“沈炎今日可有上朝?”
“没有。”
汉王沉眉,心思一转。他既已得知公主在此,为何还要如此急切的赶往锐王府?
虽然他还猜不透戈邑的目的何在?不过至少,此刻将要面对一劫的人,不是他,却是沈炎。
想到这里,汉王不禁眉宇舒展,面露喜色。暗叫沈炎,本王到是要看看你怎么应付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客。
颜倾……任你百般玲珑,骗过了天下所有人,今日,你倒如何面对你的王兄?
痛快,真是痛快!

一缕辰光轻撒在脸上,颜倾逆着光线,半眯着眼眸,才发现自己竟然这样抱着画卷过了一夜。
只是记得自己望月出神,却不知几时就这样睡着。
她轻轻起身,肩上传来的酸痛不禁叫她微一拧眉,怀中的画也应声落地。
雪盈正推门而入,见此情景,慌忙将画拾起,“王妃,您就这样睡了一夜?”
颜倾见她脸上忧虑,心中一暖,“雪盈,今日我要出府。”
“啊……”雪盈一叫,又连忙捂住了嘴,“王妃,今日王爷可没有说要出府啊。”
颜倾将她手中的画接过,小心护在怀里,“可我不能再等。只我一人出去,你就留在府中,有什么事也好照应。”
雪盈听了,头似鼓摇,“王妃,这可不行!”
颜倾淡淡一笑,走到床前将画藏在枕下,“雪盈,王爷近日都在为了杜姑娘的事劳神,一时半刻,根本顾及不到这里。况且,这次我已轻车熟路,事一办完,很快就会赶回。”
颜倾转回身,却见她眼圈泛红。
“雪盈……”颜倾将她轻缆在怀中,这感觉像极了如斯,“别哭,我又不是去冒死,就算王爷知道了,也不会将我怎样。”
雪盈强忍着,声音哽咽,“雪盈是心疼,王妃,您有什么事不能让王爷帮您办的?非得要一个人抗下来这么辛苦?您帮了锐王府这样一个天大的忙,王爷不会不懂得回报的。”
颜倾听了,嫣然一笑,将雪盈轻轻拉开,“雪盈,人各有命。”

admin 发表于 2007-1-5 09:20

第二卷 云卷皇城 醉卿暗涌    文 / 冬小瞳  




隐卿轩。
若心将一条玉佩系在腰间,左右端详了一番,才轻身退倒一旁。
沈炎淡笑,拾起腰间的玉石在手中轻抚,“若心,这是……”
若心不语,只是轻轻笑过,又忽然发现了什么,走上前将他的头冠扶正。
“今日我可是要见什么贵客?”
看着他一脸嘻笑,若心忽然记起这神情似乎已许久没有显露。
“主人,您贵为王爷,若心可是半点不敢马虎。”
沈炎听了,又是一笑,王爷?这功名显贵,不过是浮云掠影,过眼云烟。
“若心,昨日枫讲的话,你认为如何?”
若心微一沉眉,想起枫所说,杜月熙的怪症可能与那块琥珀有关。
“主人,琥珀灵石的奇异,我们都有所见闻。如今看来,也极有可能。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前两次,都是与王妃有关,而这一次……”
若心所虑,也正是沈炎不解。这琥珀佩在月熙身上数月都无异样,为何突然无端发作?
二人正思量,忽而大堂上传来郭忠洪亮的喊声,“主人!主人可起身?!”
若心眉头一皱,心上不悦。这个郭忠,怎地清早就这么慌乱。
“郭忠,何事?”
“若心姑娘,郭忠有要事禀告主人!主人起身了么?”
沈炎轻按若心肩头,微微一笑,“若心,别再为难他。”

沈炎来到堂前,端坐上座,捧起清茶,放在鼻端,“郭忠,说吧。”
郭忠见他如此淡然,更是急得紧瞪双目,“主人,大事不好。戈邑他,还有那个巴夏……他们,他们……”
“他们如何?”若心听出事情紧迫,不禁逼问。
“他们此刻就在府门外,说今日一早见过皇上,现在要求见王爷王妃!”
什么!沈炎大惊,想不到他行动如此之快,像是打定主意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难道,他是要来兴师问罪?!但别人不知,巴夏却明白,琥珀公主并不是为他所害,那些送亲的护卫也不是为他所杀。既然如此,戈邑又为何要第一个找上他锐王府?
“若心,速速去请王妃来!”

雪盈手里抱着一团包裹,轻轻放在颜倾手上。
“王妃,这是您出府用的男装,真的一定要出去?”
颜倾接过,浅浅一笑,“雪盈,晌午之前,我尽力赶回。”
雪盈点头,又将手伸进怀里,“这块面皮,雪盈已经修补过了,一会雪盈就给您……”
雪盈话音未落,惜卿苑外门声骤响。
“雪盈,雪盈……”
颜倾一震,是若心!
“雪盈,收好面皮去开门,别慌。”她说着将手中包裹转身塞到柜里,然后走到铜镜前稳稳坐下。
一阵馨香飘来,若心轻盈而至。
“王妃,主人有请。”

颜倾始一踏入隐卿轩的厅堂,就看见沈炎一身锦白,端坐在上。到底是什么事,竟让他如此急的召她来此,难道,是她出府的行迹败露?
不,不会,那一夜,他明明没有看出任何破绽。那么,难道说,又是汉王发难?
颜倾来不及多想,已经来到沈炎近前。
沈炎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一番,似乎在审视什么,就连若心也是,不由得叫颜倾好不自在。
沈炎察觉,面色稍缓,“王妃,本王叫你来,是有件要事相告。”
颜倾看向一旁的雪盈,却见她脸色泛白,暗叫不好,这样下去,岂不被沈炎看出端倪。“王爷,何事如此紧急?”
“有位贵客将至。”
颜倾警觉,“谁?”
沈炎一顿,叫颜倾心中升起一股不安。
“是你的王兄,戈邑王子。”
颜倾一听,只觉得眼前忽的一片茫白,僵在原地。

戈邑迈进锐王府,抬眼四望,想不到,日光之下,这里反倒少了几分肃穆,多了几分静雅。
郭忠一路在先,巴夏紧跟在戈邑身边,想起自己先前被困在这里的时日,心中百感。直至此时此刻,他也不明白为何戈邑如此匆忙的赶来这里,难道只是为了向沈炎示威?
忽而路弯一转,亭台楼阁凸现。
戈邑扬面细看,醉卿阁。
好一个醉卿阁,戈邑心中慨叹,无论是这京都的繁华美景还是如花美眷,确也真个叫人如痴如醉。
郭忠微一俯首,“王子,还请留步,容我通禀主人。”
戈邑微微一笑,“有劳。”
郭忠始一离开,巴夏凑到近前,却被戈邑一个眼色止住。
片刻过后,郭忠返身折回,身后还添了一抹馨香。
“王子殿下,我家主人有请。”
戈邑嘴上应承,目光却紧紧落在若心身上,想起那日她在客栈忍住恼火的神情,不禁暗自一笑。看她此刻毫不慌乱,想来对他的身份已是早有心数。
不过,却不知过会见了那乔装出府的锐王妃,认出他的这副脸孔,可会有如此镇定?

戈邑心中盘算,不觉中已登上阁顶,忽而眼前一片开阔,迎面正座之上端坐两人。这两人均是一身华白,不染凡尘,乍一看,活似一对神仙壁人羽落凡间。
那名男子,年轻俊朗,眼泛桃花,面无俗色,一身气度,更是不凡。那日他在沽月楼初见,就知他必定不是池中物,后来巴夏告知他就是锐王沈炎,他倒也不觉得惊奇。如果没有这场浩劫,伊莲能嫁得如此一位郎君,也真正是好事一桩。
只是眼光一掠,戈邑就把心思全都移到端坐在沈炎一旁的女子身上。虽然昨夜已瞻睹芳容,也震惊失魂过。但今日,那双慑人心魄的眼明亮清丽,不禁叫她的容颜较之昨晚胜出千百。戈邑心中暗叹,原来之前在街市之上,让他为之不舍的,正是这双举世无双的眼。也正是这动人的神韵,才叫他对她产生了与伊莲截然不同的感觉。
而此刻,这动人的神韵,却化作了惊慌,尽管她极力掩藏,却还是映在眼底最深处。

颜倾觉得有那么一瞬,她的心停跳了半刻。接二连三的变故和突然,已经让她无力招架。
戈邑尚未露面之时,她正等在这里,如坐针毡一般在心中盘算,见了这戈邑王子,究竟如何是好。就算她生得再像,又怎能骗过亲生哥哥?何况,巴夏又极有可能将她的身份和盘托出。沈炎又是只字未提,全将一切推给她。她的命数,就这么被悬一个素未蒙面的西域王子手中。
而此刻,当他的身影样貌完全印在她眼中,颜倾忽然觉得心中悲凉,难道冥冥之中的一切,都是上天刻意安排?
想不到,那双深棕色的眼眸,竟是西域王族的表征。
就算她凭借面皮可以侥幸逃过,但身旁的雪盈,又如何掩饰?她本就假冒公主,后又再那夜出言相害,他必定已是对她恨之入骨,即便她死上千次也未必解得了他心头之恨。
再看沈炎,一样的淡定自若,就算他心中已想好对策,却又怎知她在那夜与他的恩怨?
颜倾别开眼,不用看,已觉察出一旁雪盈的战栗。
如果一切命数已定,也罢。

沈炎见了戈邑,心中反而一缓。
所谓心眼,心事,眼露。此时站在面前的这位高壮英挺,气宇轩昂的男子,虽是桀骜不驯,却也收放有度。尤其是一双眼睛,深邃有神,目光矍铄。而且,更是透露出一股凛然正气。
沈炎预感,此番造访锐王府,戈邑必定心有所图,但却不是要落井下石。
心下缓则缓已,只是为何,戈邑看向颜倾的目光神韵,让他心中如此不快?
沈炎清淡一笑,开了口,“王子请上座,这一路,风尘仆仆,甚是辛苦。”
戈邑坐下,利落潇洒,“王爷,怎么说,我们也是门亲戚,何必如此客气?”戈邑笑过,话锋一转,“伊莲,嫁了夫君,就忘了兄长么?”
颜倾一怔,乍一抬首,却正对上他毫好不闪躲的目光。他竟然,认可她的身份!没有汉王的阴寒,没有沈炎的隐忍。他的眼中,是一股宠溺,一份坦荡,还有一丝斗志。
“中原人讲女大不中留。”戈邑又是一笑,转而看向沈炎,“看来,说的一点也不假。伊莲,只是几个月的光景,怎么却像是不认得我这个哥哥了?”

admin 发表于 2007-1-5 09:20

第二卷 云卷皇城 琥珀伊人    文 / 冬小瞳  




颜倾听了,心中顿悟,他哪里是要放她一马,分明是想要逼她自己就范。正欲开口,却被沈炎接过话锋。
“王子说笑了,公主自嫁入王府,就终日思念故土,就连本王也是难得博她一笑。今日见了挚亲,怕是一时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了。”
沈炎笑在脸上,心中却是犯疑。看一旁巴夏的神色,想必已将实情告诉戈邑。但他既不揭穿颜倾,偏偏还要语露锋芒,到底用意何在?他究竟又想要表露些什么?
“哈哈……王爷,戈邑见你如此袒护伊莲,也就放心了。只不过……”他将目光落在颜倾颈上,“伊莲,怎么不见你的琥珀?”
满场的心思暗涌,全被戈邑一句看似不经意,震得回神乏力。
琥珀!难道,琥珀公主正是因为身上的琥珀而名?!颜倾看着戈邑,看着他嘴角暗藏的一丝得意。他分明是在为难她,不戳破,也不让她好过,抛出一柄利刃,让她惊出一身冷汗。
“我放在房中了。”颜倾轻描淡写,看似全然不放在心上。既然都清楚对方的底牌,何必又要惺惺作态?何况,这声“哥哥”她早已是叫不出口。
戈邑见此,像是意料之中,脸上仍是挂着笑,看不出些许微澜。却是沈炎,察觉出两人之间的微妙,心上一乱,这戈邑,摆明了有意招惹颜倾,却对她的冷淡不愠不火,乐在其中。一时间,倒显得他像是个局外人。这究竟是何缘由?戈邑与颜倾,不过是初次一面,为何看似早已相识?

颜倾眼见戈邑笑得别有用心,心中恼怒,再看沈炎,惯无喜怒的俊脸,却微微染了些许愠色。他可是在怪她惹恼戈邑?
戈邑呵呵一笑,盯住颜倾,“伊莲,你还不知,此番我来看你,带了母后的一番嘱托,正是有关那块琥珀。”
话音一落,沈炎、颜倾均是一震。看来这戈邑是定要抓住琥珀不放,非要做出点文章来。沈炎心下一横,只有赌上一赌。他只带巴夏一人前来,想来也不会轻易滋事。他就随他兴致,倒要看他欲意何在。
侧首看向若心,“若心,你代王妃将琥珀取来。”
若心双眉一紧,会意他眸中讯息,微微俯身,缓缓一声,“是,主人。”

不过稍顷,一双纤手将玉盘托至眼前,不禁叫颜倾心绪微颤。这锦缎之下,可是她失之已久的琥珀?
颜倾轻牵玉指,暗抑涌动,丝滑细软拂过,琥珀光艳四座。
戈邑一见,不由暗吸一丝冷气,难掩惊艳之色。眼中所映琥珀,虽不是如斯项上那块,但却如镜水映影一般,亦真亦假,如梦如幻。想不到,美人如斯,琥珀亦是如此。两位绝世佳人,一双惊俗琥珀。
戈邑神色,落在眼中,却令颜倾心底一乱。
想他尊为王子,必是见过些世面。此刻如此震惊,就绝不是会仅仅因为见到宝物。相反,他此时此刻的神情,倒却与她第一次打开沈文所赠宝盒时不差丝毫。
这样说来,难道说,他也已见过另一块琥珀?那块带走如斯的琥珀?
颜倾思绪湍急,如果戈邑所说不假,琥珀公主也有此一块琥珀,并又与她样貌极为酷似。那么,这位芳踪迷失的琥珀公主,会不会就是五年前消失在时空中的如斯?!
颜倾忽而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险些昏厥过去。
可是如斯,她千寻百觅的如斯,又怎么会成了西域公主?这一切,又怎么可能?!

戈邑微微平定心底震惊,这世间真是无奇不有。一样的容颜,一样的宝石,成就了如此一段人间奇谈。只是为何,她见了琥珀,却像是受了什么惊刺,脸色惨白,浑身虚软。

颜倾的变化,沈炎分毫看在眼中,而戈邑的关切之情更是显露无疑。沈炎心中不由得一紧,
他与她之间,到底有过什么,是他所不知?况且,颜倾终日避在府中,又是何时与戈邑有过何种瓜葛?
脸上笑意渐失,一双墨玉星眸,也在不觉中,透出阵阵寒意。

若心一双手轻捧着玉盘,也将颜倾的眉目神情全看在眼中。轻叫一声王妃,想将她唤回神,接过琥珀,毕竟这戏还要她唱下去。
颜倾听闻,依旧神色恍惚,却也知晓若心的用意。她拾起琥珀,戴在颈上,那股温暖,即可传遍全身。颜倾只觉得眼前一阵模糊,心底也跟着酸楚起来。
琥珀,如斯;
琥珀,雷彻;
琥珀,沈文。
所有的一切,只缘于这奇异的琥珀,将她生命的星星点点,段段面面,攒成一线,牵引至此。
如今,种种生死情崩过后,这灵石,终又重新回到她的掌中。
不过,说来可笑,这一切,竟然全赖一位忽然介入的西域王子。
颜倾心中冷笑,这尘世,这命数,真是可笑,可笑之极。

颜倾心中百感,一旁戈邑却轻声而笑。
“哈哈……这才像是那个大漠中的圣白莲!”
他本想为难她,想看看那个狡黠如兔的女子在这庄重肃穆的侯门深院中,是否也能一样的心思百辨。其实,伊莲缘由项上琥珀而名琥珀公主一事,即便是在西域也未必人尽皆知,何况到了这千里之外的京都皇城,恐怕更是无人知晓。就算沈炎拿不出琥珀,他也不会由此发难。却不想,真的给沈炎拿出这惊世奇珍。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机缘天注定?

沈炎听了,敛眸一笑,只不过心中隐隐梗塞,笑容中也多了几分敷衍。
“王子时才不是说有关琥珀……”
“哦……”戈邑话音一转,看向沈炎,“这个不急。今日一早面见圣上后,本是要去皇上御赐的别馆。后来路过这里就想来先看望伊莲,实有些唐突。等改日,戈邑再来拜访,也好与王爷妹婿把盏畅饮。”
戈邑用心,沈炎怎会不明,他今日来不过是想一石惊波,让锐王府陷入慌乱。现在目的达到,自然多留无益。
“王子客气,若有兴致,沈炎愿意随时奉陪。”
两人对视,心照不宣,一阵笑声,粉饰太平。
忽而戈邑看向颜倾,看似无心,口中轻念,“此番来京,却也真正被这大明京城的繁华恢弘,深深震撼。有别于西域,亭台楼阁,俊秀儒雅。就连熙攘的街市,也是别具一格,热闹非凡,果然不同反响。伊莲,你说是不是?”
颜倾一震,他话中有话,分明是有意暗示她出府的那夜。他不仅是要告诉她,那个乔装易容的公子究竟是何人,他早已心中有数。而且,他更想在沈炎面前探她一探,灵通如他,恐怕也早已猜到她是瞒着沈炎夜遁出府。
颜倾想到此,神色却愈发平静下来。她轻展笑颜,笑得妩媚,却让人觉得相隔甚远,拒人以千里之外。
“这个还是要问王爷的好,伊莲毕竟见识得少,实不敢妄下评论。”
她笑着将目光投向沈炎,看到他和颜悦色的平静下,暗藏了不知多少疑惑和深沉。可她却一点也不觉得怕,也许,是失而复得得琥珀给了她力量和勇气。
沈炎应和着,笑而不答,他不是看不出端倪,不是听不出戈邑的弦外音。只不过,此刻拥有琥珀的颜倾,亦或是佩在颜倾颈上的琥珀,正散发着某种魔力,将他的心智引去大半,不能抽离。像是受了魅惑一样,不受掌控,不能自拔。
为什么,为什么琥珀与颜倾,竟给他带来如此炫目的震撼。

沈炎深陷在这种怪异的感觉中,被它强烈的纠缠着,久久不能平静。直到戈邑离府,直到颜倾离去,直到天色昏黄。他的脑中,仍是一片混乱。依稀留在记忆中的,只有清晰的一个片段。只有戈邑临走前,看向颜倾饱含了千言万语的一眼;只有颜倾,同样含意深远的片刻对望。

日落西沉,余晖渐淡。
忽而一记重响,惊破了窗前一片宁静。
一旁吓得花容失色的婢女,蜷缩在那里,半分不敢舒展,任由蹦溅在身上的滚烫,肆意灼烧着。
一壶香茗,应声而碎,却将一室,注满馨香。
“殿下……”
男子盛怒,浑身逸散着危险的气息,却是一双寒眉冷目,面若冰霜。
他竟然放过她!
为什么,为什么他明知她是假公主,却视她为真伊莲?
他既来势汹汹突闯锐王府,为何只是寒暄客套一团和气?
汉王看向跪在面前的九银,难道,这个戈邑,心机算尽,另有图谋?

admin 发表于 2007-1-5 09:21

第二卷 云卷皇城 相见不相识    文 / 冬小瞳  




“寂寞深闺,柔肠一寸愁千缕。惜春春去,几点催花雨。
倚遍栏干,只是无情绪!人何处?连天衰草,望断归来路。”

纤指落,琴声罢,红妆空悲切。
她抚上空荡的颈,一丝凉意彻入骨髓。
“小姐,那琥珀……”
本在命里之外,缘聚缘灭,又何必贪恋?
“景儿,琥珀虽好,却本不属我,能有机缘陪我一段,已是造化。”
景儿神色一阵没落,“小姐,那我们还是要离开这里?”
她淡淡一笑,青白脸颊更是显得清透,“景儿,这是一定。”
景儿正欲抢白,忽然一道寒光闪过,跟着一声闷响,梁柱上就多了一柄镶金柄的短刀,蓝紫色的流苏尚在微微轻摆。
景儿惊呼,月熙却心下一震,这短刀……
“景儿莫要声张!”
如此短刀,景儿不识,她又怎会忘记?走上前,轻将刀拔出,手中也多了一张薄青纸。
忽而一片细密,窗外雨落银青夜。
“小姐,上面写着什么?为何你脸色突变?”
杜月熙不语,只是将纸紧撰在手,他终于记起她了么?

月忽暗,雨忽急,一位素衣公子怀中护着画轴,带着一丝夜雨的清新,轻身闪进。
柜案之后,一位青须掌柜循声望去,脸上不禁面色微颤。
“公子,如此雨夜出行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既是钱庄,上门的客人必是钱银交易,不过,眼前这位清秀公子,却不似常人。
颜倾听了,不急做答,抬眼将个钱庄看个仔细,心上一赞,不愧是天下第一钱庄。
低眉转眼,看向那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先生,“掌柜先生,我有一事相商,但不知先生能否做主。”
掌柜一顿,目光扫过她怀中画轴,隐隐一笑,走了出来,“公子,这边请。”

颜倾紧跟其后,来到一处内室。虽不及大堂宏大气派,却是静幽焚香,好不细致。
“公子,请座。”掌柜呵呵一笑,“有什么事,但讲无妨。”
颜倾稳稳心神,将怀中物抱得更紧,“先生,我听闻贵庄乃天下第一钱庄,下属分号更是遍布各大州府。”
掌柜听了,爽朗一笑,“公子过奖了,不过小小几家别庄,行中的同僚谬赞了。”
颜倾笑颜轻展,心中有数,看他神色,虽然嘴上谦虚,但这传闻看来却是不假。
“先生不必自谦,若不是如此,我也不会有事相求。”
“公子请讲。”
颜倾神色一正,一字一句,“我想请贵庄帮我找一个人。”

雨势渐弱,天宝钱庄经过细雨润色,在月夜中,愈发清素别致。
落在戈邑眼中,更是有些迷幻。一口清茶入腹,不由将寒意驱散三分。
他轻一抬手,茶社小二欢喜而至。
“客官,还来点什么?”
戈邑淡笑,从怀中逃出一锭银,“小二,天宝钱庄是何人所开?”
小二见了银光,眼露精光,“客官,您是初来京城吧,不然怎会不知这天下第一钱庄的庄主李允基?”
李允基……戈邑心中默念,她究竟是怎样的玲珑八面,连京中名贾也有过往。
“不过,现在他对钱庄的事可不大过问了。”
戈邑略惊,“怎讲?”
“李家大小姐李天香,自己找了个如意郎君。想不到,也帮她爹找回了一位以一当十的好帮手。”
“哦?”
“您还别不信,起初谁也想不到这位从天而降的新少东,竟然有如此本事。不过半年不到,已经能将钱庄上下的大大小小打点的井井有条。李老爷见此,当然乐得轻闲,也就全权交给他。”
戈邑笑意吟吟,将杯中蓄满,“这位少东,高姓大名?”

门外一阵悉簌,掌柜推门轻入。
“公子,我家少主到。”
颜倾听了,轻身而起,忽而心中一阵慌乱。想她来此,别说王爷贵公,就是圣上、皇后也见过。不过是天宝钱庄少主,何以让她惴惴不安?
颜倾正思量,一身湛蓝轻身而入,见了她,眼湾一荡,“公子,久等了。”
颜倾看着他,蛾眉微颤,心上一震,怀中画轴轰然落地。
少主又是一笑,走到近前,俯身拾起画轴,交付到颜倾面前,“公子,可是在下不恭,惊吓到你?”
湛蓝锦衫,墨玉发簪,一双明亮如初的眼,似乎洞悉了一切,又微透着几许不恭的玩笑。本是再熟悉不过,本是近在眼前,看着那张俊朗依旧的脸,颜倾忽然觉得如在梦中。
真的是他么,眼前这个神采奕奕的英挺男子真的是他么?
那个玩世不恭、嬉笑人间的花花公子;那个深情一片、至死不渝的痴心浪子;那个口口声声说一辈子也休想甩掉他的,雷彻。
颜倾猛揪住心口,一阵剧痛突至,瞬间血色尽失的脸上渗出滴滴冷汗。
她竟然又重新遇见了他,在这个陌生的茫茫时空中。
而他,这个曾经愿意用生命来爱她的男人,却已然成了这天下第一钱庄的少主,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子的丈夫。
雷彻,你不顾一切,抛弃所有追随颜倾至此,却连颜倾见也未见过一面,就这样另娶她嫁,做了别人的丈夫?
雷彻,就算你认不出眼前这个素衣素面、略显愁容的年轻公子就是颜倾,就算你别娶新欢另有苦衷。可是,你怎么还能笑得如此灿烂如阳?你可曾找过颜倾?你可曾念过颜倾?或是,你可还记得这个世上,还有颜倾这个人?
颜倾僵在那里,深锁眉心,一双秋水,绝望无极。

少主手执画卷,眼前所见,不禁让他微微诧异。这双眼,怎么如此震撼人心?
侧首寻视,他看向掌柜,却也是一脸迷茫。一时间,房中只有袅袅轻烟飘荡。
他转回首,朗朗一笑,将手中物搁置在桌上,缓缓坐下,“公子,可是在哪里见过在下?”
颜倾听了,不觉莞尔,恍惚笑过,颓然而坐。见过?何止是见过,虽不过半年不到,却如同隔世。
“少主英名,早有耳闻,却是未有荣幸亲见。”
“哈哈……公子客气,小姓袁单名一个赐。公子直呼我袁赐无妨。”
青白玉颜,掠过一丝惨淡,斯文得体,儒雅俊逸。袁赐,缘赐。这哪里还是那个顽劣的雷彻?
“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颜倾淡淡一笑,神思飘远,“我姓颜。”
袁赐颔首,口中轻念,“颜……”
颜倾看着他,直逼眼底深处,雷彻,一个颜字,可会让你觉得如千斤重石?
却不想他眼中一丝凝重转瞬即过,复又清朗如初,“颜公子,听佟掌柜说,你要寻找一个人?”
颜倾心底一凉,脸上却依旧轻笑着,“不错。只要贵庄能帮我这个忙,条件你任开。”
“公子说远了,天宝钱庄,做事也将机缘。我与佟掌柜同感,对公子一见如故,如果帮得到颜公子,自是荣幸。”袁赐微微一顿,“但不知颜公子要找的是何人?”
颜倾一颤,目光落向桌上画轴。雷彻啊雷彻,如果我打开画轴,呈现画中身影,你可会认得出那就是颜倾?你可会也迫切的想知道,那画中女子如今身在何方?
“袁少主,我要找的人,就在那副画上。”

月渐朗,雨骤停,绿肥红瘦满庭花。
画轴轻展,光影朦胧,伊人红颜娇。

长廊尽头,寻芳园径。
“小姐,雨都停了。我们到底还要等多久?”
“景儿,你可还记得七玉?”
“千面玉狐?!”
景儿一声惊呼,忽而一道劲风夹带着浓香扑面而至。
“呵呵……景儿,亏你还记得我。月夫人,七玉给您请安。”
杜月熙看着眼前一身夜行黑衣,未施粉黛的七玉,眉宇间不觉拢上一层隐忧。
“七玉……”
七玉媚媚一笑,朱唇贝齿,“月夫人,王爷命我来,一来是叫七玉转告您,自您出府后,王爷他无时无刻不念着你。他还说,等事情一完,他就会接您回府。这二来……”
杜月熙心中一紧,“什么?”
七玉微顿,眼中神色一闪,“王爷叫您办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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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云卷皇城 尽述衷肠    文 / 冬小瞳  




人悄悄,月依依。
“景儿,我们回去。”
景儿只是愣愣的看着远处,那片黑影消失的地方,“小姐,您真的要这样做?”
杜月熙不语,单手抚上空荡荡的颈,一如她的心。

月影花移,风动云轻,一袭深白,昂首而立。
“主人……”
怎样的狠心肠,才能接受眼前的事实。
“主人,若心相信杜姑娘不会这样做的。”
沈炎仍是沉默,目光紧锁那抹柔美,在月光下,显得如此圣洁无暇。痴心一片,到头来,换回的却只有无情的背叛。
“若心,如果一切就这样结束,是否可以得到解脱?”
“主人……”
显贵为王,人中龙凤,可是这一切繁华的背后,是怎样的无奈与心酸,除了她,这世上恐怕已没人能如此了解他。
与生俱来的荣华显赫,却因满天的流言蜚语,反而成为心中永远的刺。
痴心一片,到最后,却是肝胆俱碎,眼见她欢喜嫁作他人妇。
也罢,遁空一切,想要静入深幽不问世事,却又天降隆恩,一身清白惹尘埃。
如果,他不是锐王,不是沈炎,而只是乡野山间一农夫,亦或市井街头小百姓,也许,倒也可以活得自在,活得平凡。
“主人,你放心,王妃那边若心自会照料。不过……”若心微顿,悄悄浅笑,“主人,若是有一日,杜姑娘与王妃双双落难,到时您会割舍哪一个?”
沈炎紧崩的身躯忽而一颤,眼中明亮也跟着黯淡,侧首目光落向若心,只是轻柔。
割舍……
沈炎还是淡淡的笑了,虽然有些无奈。
曾几何时,她在他的心中,已经可以与月熙相提并论。聪慧如若心,想必也已经察觉,才会这样问他。或许,她比他体会的更早。
他不是没有一丝感悟,不是没有一丝心动。只不过,如果真的如此,那他对月熙的曾经种种又叫他如何面对?难道,他最终也不过是个心思善变的凡夫俗子。
但那双眼,戈邑那双望住颜倾的眼,却像是烙印在心上一样,时时刻刻灼烧着他。
她不是他的,她也有被爱的权利,她也有爱上他人的权利,虽然,他已在不觉中习惯身边终日有她相伴。
如果有一天,她微笑着看着他,他会从她清澈的眼眸中看到苍白的自己,听她说,她要走了,永远不再回来。不管她是否还会想念他,不论他是否曾经爱过她。
他会如何?
同样笑得苍白?或是笑得歇斯底里?
然后轻轻淡淡的跟她说,一路走好。
从那以后,陪伴他一生,孤独终老的就只有那片身影,消失在眼中尽头的身影。最后,随着岁月的冲刷,连这唯一的一丝记忆,也渐渐淡忘。
那么,当他思念起她的时候,他还要用什么来怀念?
也许,就只是孤独,无尽的孤独……
他眼中的深沉,若心已是看在眼中,明在心头,又何必痴等那一句回答?
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
紫衣玉颜,蛾眉杏眼,红霞晓月,疑是仙子落凡尘。
袁赐目不转睛,身心俱震,七魂六魄,散落天外。
如此倾国佳人,惟妙惟肖,简直惊为天人。
他慢慢转回头,簇眉凝神,“颜公子,你要找的,就是她?”
颜倾对上他浓烈的目光,柔情微溢,“正是。”
袁赐听了,忽而大笑,笑得惨烈。
颜倾也笑,笑得凄惨,雷彻,你终于认出颜倾了么。
“想我袁赐,得妻如此,妄被天下人妒青心肠。殊不知,在这世上,还有如此一位倾国绝色!”
颜倾听了,脸上的笑,僵在一处。
“颜公子,敢问这位美人,芳名唤何?又是公子的什么人?”
颜倾只是颤抖着双唇,半晌发不出些许声音,他竟然问她芳名唤何?难道,他真的不认得她了。
“她,她……叫颜、如、斯。”
“颜如斯?”袁赐在口中轻念,沉默片刻,忽而又是一阵大笑,“哈哈……好名字!玉颜如斯,谁可争容!好名字!”
颜倾听了,双眼一闭,两行清泪,缓缓而下。
忘了,真的忘了,忘得干干净净,忘得彻彻底底。
袁赐见了,收敛笑意,“颜公子,既然同姓颜,想必是你的挚亲。不必哀伤,袁某定当竭尽所能,帮你找到这位颜姑娘!”
颜倾展眸一笑,恍惚妩媚,“多谢袁少主。”

颜倾站在桥边,仰望夜空,雨过天青,月明星灿。
天宝钱庄,曾以为是她美梦成真的地方,却成了她梦魇的开始。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拼尽所有去追,到头来,又如何?
雷彻如此,那么如斯呢?
难道说,失去的已是天意,就算她逆行天意,力挽狂澜,到头来,还是改变不了离别的悲剧。
身相随,心已远,相见不相识。
可笑,真真可笑,天下间还有什么比这更绝望?
颜倾,颜倾,难道,这一世,她就只能不断失去,无可所得,直到倾注所有的那一天,她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任何一个时空也好。
如果非要痛苦的等到那一天,何不现在就作个了解,少几分折磨,少几分心碎,结束这无望的一切。
她低头俯望,墨玉缎带一般的河水,忽而变得深邃迷人,还有,如斯的脸,清清楚楚的印在其中,笑得那样灿烂。
姐姐,姐姐,快来啊,如斯在这。
倾儿,来这里,来妈妈这里。
倾儿,还有爸爸,也等你着。
“如斯,妈妈,爸爸,等着我,不要离开我,不要再离开我!”

“不……”
一声怒喊,将眼前影像瞬间震得粉碎。
“你这是要干什么!想要寻死,也得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没了,没有了,全都没有了。
是谁,拦住她,如此可恶。只差一点,她就永远不会感到痛苦了。
转回首,目光空洞,这个人,好宽广的额头,好气魄的鼻子,好深邃的眼。
“你是谁?为什么要拦着我?”
“我是谁?!睁开你的眼睛仔细看看,那么美那么迷人的眼睛,难道就是那不清真伪,看不清是非吗?”
颜倾恍惚一笑,她还没有怪他,他倒是发起火来,就像雷彻,发起火来,一模一样。
“你是谁,你好像雷彻,可你不是。我没有爱过他,可是他现在却不认得我了,一点也不记得了,我却也一样那么难过。你明白吗?”
“雷彻?雷彻又是谁?那我告诉你,此刻,在你面前的,把你紧紧抱在怀里的,是戈邑,戈邑!”
“戈邑……”
“没错,戈邑,这辈子,你要是再敢忘记,我就穷追不舍一辈子,让你一辈子也休想甩掉我!”
一辈子,又是一辈子,一辈子也休想甩掉。
一样的神情,一样的话语,只是,过了今夕,明日还能当作誓言铭记在心么?
颜倾笑过,惨惨淡淡,“别跟我说一辈子,一辈子,远得很,你看不到头。”
戈邑丝毫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手劲一紧,“你也别忘了,我不是那个雷彻。别人的一辈子,我不管,但我戈邑的一辈子,是我的,不管有多远,都是我的。你明白了么?”
一阵酸楚,只是脸上感觉不到面皮之上散落的热泪。
“戈邑,你这又是何苦?我不过是一片孤叶,流落水中,连自己明日身在何方都不知。而你又了解我多少,甚至连我叫做什么都不知道,你这又是何苦?”
“何苦?我只知道,当我第一次从马蹄下救下你,就再也放不下。我本该恨你入骨,将你捉回西域折磨至死。可是,扪心自问,我做不到。再多的应该,再多的情理,都不能左右我,我的一生,只追随自己的心。”
颜倾一震,自己的心……只追随自己的心,如此简单一句话,试问又有几人可以做到?
“戈邑,你放开我,我告诉你我是谁。”
戈邑听罢,还是不忍的放开了手,“我听着。”
颜倾再笑,倾倒众生,“欠你的,无以为报。告诉你我是颜倾,从此再无瓜葛。”

admin 发表于 2007-1-5 09:21

第二卷 云卷皇城 两难    文 / 冬小瞳  




“再无瓜葛?”戈邑大笑不已,“颜倾,你休想!别忘了,你现在冒充的可是我西域公主!难道,你想这样扮作别人一辈子?”
戈邑的话就像一把利剑刺入颜倾心中,没错,这一切还没有做个了断。忽而她想起心中疑问,星眸闪烁,“戈邑,琥珀公主可是你亲生妹妹?”
戈邑听了,心中狐疑。世上有此巧合,本属罕见。一样的容颜,一样的琥珀。难到说,这其中有什么是他漏掉?
“颜倾,为什么这样问?”
“你别问,只管告诉我。”
戈邑看着她,五年前雨夜中的一幕又历历在目。他既倾心于她,就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他却总有种预感,如果说出实情,他就会再也抓她不住。
“这个自然。”一念之间,他还是瞒过了她。
颜倾眼中刚刚燃起的一丝火焰,熄灭殆尽。
看着她脸上蒙上一层失落,戈邑心中有所不舍,轻轻走近,想要揽过她的肩,却被她生生躲过。
“颜倾,相信我,不久之后,我一定会还你一个自由。”
颜倾为之一震,不解的看着他,见他一脸的从容,难道说,他已经找到了伊莲?
“你找到她了,是么?”
戈邑无奈笑笑,看来他还是要更加谨慎,如此伶俐的女子,一个不小心,就被她看透。
“不错。”
“她真的还活着?!”
戈邑颔首。
原来,她还活着,琥珀公主,她真的还活着。
这么说,总有一天,戈邑会带着她重返锐王府,成为真真正正的锐王妃。一切的一切,也都会随之结束。而她,褪下一身华丽,还原真我,也就该悄然离开。
到那时,她与他,也就终成陌路,永世无缘再见。
“戈邑,你打算……”
戈邑忽而打断,脸上肃穆,“没有见到你之前,我本想揭穿一切,请大明皇帝定夺,来告慰我无辜死去的族人。不过现在……”
戈邑一顿,深深的看着她,深棕色的眸子里,柔情尽显,“我却多了一层顾虑。”
颜倾明白,他说的顾虑是什么。如果他不顾一切,那么她,必定是如何也逃脱不掉。
颜倾会心一笑,如此也好。不是为了自己,却是为了那个眼带桃花、独爱白衣的男子。而戈邑,这一世,她却注定是要负他。
戈邑见此,眼梢一挑,“颜倾,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沈炎,我念他保住巴夏,也就不与他计较。不过,我却万万不会白白便宜了他。”
颜倾一惊,“你要如何?”
戈邑嘿嘿一笑,“颜倾,我不会怎样他。我只要你,这也是我唯一的条件。”
“条件?”
“不错,我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用伊莲将你悄悄换出,一切恩怨,一笔勾销。”
颜倾忽然杏眼圆睁,“戈邑,你竟把我当条件!我虽受制于锐王府,却是因为我不愿意府中老少无辜,因我一走了之而命丧黄泉。而不是我归属于谁!我不是沈炎的,更不是你的!”
戈邑听了,不怒反笑,也许伊莲所缺少的,正是她这股子娇呛。
“这么说,你也知道这幕后的一切是何人所为?”
颜倾轻哼,何止知道,她几乎就命丧在他的手下。
戈邑抬头望月,心惊时辰已经不早,“你去天宝钱庄又做什么?”
“换钱。”
戈邑哪肯相信,邪邪一笑,“用你手上的金镯?”
颜倾下意识按住腕上金碧,原来他识破她,就是因为这个。
“戈邑,你未免管得太宽了。”
戈邑听了,忽而一脸正色,一把抓住颜倾的手腕,“颜倾,跟我回西域。我还沈炎一个真公主,保住沈炎,保住锐王府,让这一切风波结束。只要你跟我一起回西域,快乐自在的活,再也不要这里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
颜倾望住他,深邃的眼眸,深不见底,到底还是心中一颤。
那份炽热,那份决绝,仿佛已是前世。她到底何德何能,一生之中竟可以两度拥有如此厚重的爱?
快乐自在的活?事到如今,她早已没了这个权利。
戈邑啊戈邑,你又何必为了一个不值得的颜倾割舍至此?
“那你族人的仇……”
戈邑不过淡淡一笑,无奈的悲凉,“有我这样一位贪色忘义的王子,确属他们最大的不幸。颜倾,我的心,你还不懂么?”
颜倾只能别开眼,那双坦荡深情的眼,就像如火的骄阳,叫她再也不敢对视。
保住沈炎,保住锐王府,让这一切风波结束。这又何尝不是她所想要?只不过,现在她早已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一想到永远不见,那份牵挂,那份想念,又叫她情何以堪?
还有如斯,她怎能丢下她不管;
还有雷彻,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抛却这所有的一切,随他去万里之遥的大漠西域,又叫她如何做得到?
“戈邑,忘了你说过的话吧。我的命数早已注定,要承受的,躲不过;要继续的,也停不了。就算我选择逃避,也决计不会快乐自在。因为这种撕磨,已经深植心中,无论如何是逃不掉了。”
“颜倾……”
颜倾对着他,轻柔的笑了,就像满山春花忽而绽放,就像无数清溪缓缓流淌。

瘦弱独行,却又倔强不屈,如此一位女子,就是他苦苦寻觅,即使在大漠戈壁中,也会与他快乐逍遥的神仙眷侣。
戈邑看着远处渐弱的身影,心中默念着,颜倾,我等着你,一直……

天光渐亮,辰光轻笼锐王府。
窗前孤灯灭,灯旁人未眠。
雷彻忘记了所有的一切,陌生的名字,陌生的身份,甚至连他独有的坏笑都难以寻觅。
他全然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画上的女子是谁,也不记得颜如斯又是谁。来到这个时空,她找到了他,却如同永远的失去了他。
琥珀公主,原来她真的是戈邑一奶同胞的妹妹,她又怎么可能是如斯。
戈邑……他竟有心如此。颜倾淡淡一笑,如果这片心思,却是另一人所有,她的心就不再会这样痛,痛得彻底,痛得绝望。
他叫她放弃一切,跟他远走高飞,可是,她又怎么舍得?
但她心里却又清清楚楚的明白,也许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
颜倾望着天边的一缕晨曦,这一切,有谁才能告诉她究竟该怎么做。

眸中映出晨曦光彩,耳畔辰鸟轻啼。
若心一句看似无心,却让他夜不成寐。
割舍……沈炎默默念道,这个在心中反覆千百次的两个字,直叫人愁断情肠。
想起暗夜中的那一幕,想起她接过七玉手中的青白瓷瓶,沈炎心中轻颤。如果她真的这样去做,他又该将她如何是好?
心中暗暗念道,月熙啊月熙,不要让一切逼入绝境,无法挽回。
但无论怎样,这一次,他决不会再让她铤而走险,那个背负了太多的女子,那个他亏欠了太多的女子,那个在不经意间,悄然进入他心中的女子。
就算有一天,她终还是要离开他。但至少那时,她带走的,不是他一颗忽而爱过的心。

隐卿轩顶,一双秋水,七分云霞。
杜月熙倚在窗边,眼见斗转星移,晨曦初上,却仍是片刻未眠。
手中依旧紧握青白瓷瓶,湿汗也是未曾断过,七玉的话更是时刻回荡在耳边。
“月夫人,王爷命七玉把这个交给您。
别看它小小一颗,可是来自西南边陲,也算得上珍稀可贵。
夫人可曾听过有一种巫术,称之为蛊。
只要你想办法给颜倾服下,剩下的,王爷自有安排。
月夫人,王爷的性子您是知道的,七玉就此不多说,您自己斟酌吧。”
斟酌……
杜月熙忽而恍惚一笑,朱高煦,你是在要月熙的命。

霞光终于冲破云层,朝阳万千,普照大地。

admin 发表于 2007-1-5 09:23

第三卷 倾城倾国 何忍    文 / 冬小瞳  




断香残香情怀恶,
西风催衬梧桐落。
梧桐落,
又还秋色,
又还寂寞。

雪盈手捧青瓷碗,小心呵着袅袅上腾的热气。窗边一抹素白,更显得面无血色,斜倚窗棂,幽望梧桐。眉头一拧,一阵心疼,“王妃,病还没好,再不能受寒了啊。”
颜倾看向她,淡淡一笑,“雪盈,秋了。”
雪盈也看向窗外,清风簌簌,落叶寡寡,脸上努力一笑,“王妃,秋天好,秋高气爽嘛。”
颜倾不语,仍就笑笑,秋高气爽。
恩怨未了身染疾,一病又至秋风寒。
这病,不急不徐,不轻不重,只是恼人,半月过去,仍未见愈。
枫说是天转凉,寒湿伤身。但她从他隐隐不定的眼神中看得出,其实他明白。
气郁心结,神伤心劳,所有的一切压在心尖,解不脱,逃不掉,终是顶不住愁情,拖垮了身子。
不过,这一病,却好像周遭的纷乱也跟着停止了一样。
戈邑,汉王,琥珀公主……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悄悄的消散不见,曾经有的过往仿佛一夜梦境,夜雨落秋桐,天明不着痕。
没有明争暗斗,没有心思揣度,没有利欲熏心,没有生死离别。她就真的像一位寻常的妃子,染了病,伤了神,静静的守在这惜卿苑中度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倒却是一位不得宠的怨女,青春岁月,花样年华,似水流年。
颜倾轻叹一声,也许这片刻的宁静,将是她永生的怀念。
雪盈见她又在出神,等了片刻,眼见手中的汤药渐冷,还是不忍心将她打断,“王妃,还是趁热喝了吧。”
颜倾看着那碗黑褐的浑浊,胃中一阵翻滚,“雪盈,饶我一次好么?”

醉卿阁顶,一眼望过,正是那一片秋桐。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沈炎轻轻默念,好个深院锁清秋。
若心手捧披风,来到近前,柔柔道,“主人,天凉了,小心伤身。”
沈炎只是一笑,心上惦念的却是那片秋桐之后,那个静若秋水一般的女子。
“若心,她的病好些了么?”
若心也是一笑,却苦涩了几分,明明心上挂记,却不肯面对。
“主人,若心能看到的,也只是明眼所能见。”
沈炎听了,默默转回首,眼中一阵茫然。
“主人要问的,恐怕只有心眼才看得见,这已是若心所不能。”
沈炎顿悟,脸上笑意漾开,一双眉眼更加修长,“若心,几时学会转弯抹角了?”
“主人,半月过去,风平浪静。您难道真的要等到杜姑娘她……”若心微顿,眼中闪烁,“等到她孤注一掷,无可挽回么?”
一语道中沈炎心中痛处,神色一淡,沉寂过后,才缓缓开了口,“若心,你要我怎么做?”
“割舍。”
割舍,又是割舍,短短两个字,却震得他心神俱碎。
“主人……”若心忽而一跪,紧紧搂着怀中披风,脸上神色凝重,却又藏着几分哀伤。
沈炎眉头一锁,“若心,你这是……”
若心缓缓抬起头,深深的看着他,用尽全部心思,“主人,不能再拖了。杜姑娘、王妃,您终要选一个、舍一个!若是这样下去,若心怕……怕终要发生什么,让您痛心一生。”
沈炎俯首看着她,目不转睛,“若心,你倒是叫我怎么选?”
若心无力的摇着头,他双眸中的痛苦,更是她心上的疼,“主人,如果您要王妃,就送杜姑娘走,哪里都好;如果您选了杜姑娘……”
沈炎心上一紧,苍白着脸,时间分秒过去,终于颤抖着,“如何?”
若心一颤,直直看进他眼中深处,一字一句的说,“那您就放了颜倾。”

忽而一阵急雨,倾落而下,惹得梧桐沙沙作响。

放了……放了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炎仰天大笑,笑得淋漓,笑得尽致,笑得醉卿阁愈发空荡,笑得连窗外的急雨也少了几分气魄。
突然他神色一敛,却敛不住满眼的悲恸,“若心,你叫我放手?!”
若心不语,只是点头。
“你倒是叫我如何放?放了,我沈炎一人死不足惜,你倒是叫我将锐王府上上下下如何安置?”
若心听了,好像早已预料,脸上轻轻笑过,就像雨后的清风,了无痕迹。
“主人,难道您真的这么想?还是这一切不过是您心中想留下她才给自己找的理由?难道,到现在,您还是不明白自己的心?!”
沈炎一震,死死的盯住若心,全身收紧,就像紧绷的弦。
“主人,想当初,如此为难她也实属无奈。毕竟没有她,就是没有锐王府平静的今日;没有她,就躲不过汉王的种种刁难。可眼下,可眼下……她历尽艰险,终于换来锐王府的安宁,却在不觉中,沦陷了自己的一颗心。主人,若心也是女儿家,如果您不能用同样的爱去回报,却又硬要她留在这里饱受煎熬。主人,面对这样一个心思百转的女子,面对这样一个至情至爱的女子,面对这样一个有恩于锐王府的女子,您与心何忍……”

天光一闪,一道霹雳震在眼前,将沈炎猛然僵住的脸耀得明亮,也将他本已碎裂的心震得寸片不留。
“若心……”
若心仰首,脸上一阵热泪洒落,“主人,每次若心见她眼中的迷茫,眉头的愁伤,脸上的清寡,心中已是不忍再看,难道您就真的那么绝情,分毫看不进眼中?如果您给不了她想要的,若心请您,放了她。”
沈炎看着她,一双清眸,被热泪染红,声音颤抖着,“若心,你叫我如何放?我怎能于锐王府不顾?”
“主人,聪明如您,怎会不懂?如今,朝野上下都已认可这位绝色倾国的锐王妃,就算王妃销声匿迹一段时日,也不会有人起疑。况且,正逢戈邑王子进京,又可托词说王妃回西域省亲,只要我们尽快找到真正的公主,所有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沈炎听着,只觉得心中愈发冰冷,一张清面,更是血色全无。
“若心,你不要忘了,戈邑怎会帮我?”
“主人,虽然若心不知详情,但戈邑看她时眼中的那份炽热,您不会看不出。戈邑绝不是简单之辈,这场纷争的真真假假,相信他已是心中有数。如果,您真的开口,若心相信他绝不会为难,或许……”若心说到这里,却淡淡笑了出来,目光幽远,“或许正是应了他的愿。”

忽而一片寂静,雨声嘎然而止,只听得窗外水珠落叶阵阵滴答。
沈炎闭上眼睛,仰天轻叹,唇边露出一丝笑意。
应了他的愿?又有谁能随了他的心……

噔噔一阵急促,若心急忙拭去泪水,轻站起身。身后一阵喘息,郭忠的嗓音回荡在略显空旷的醉卿阁顶。
“主人,戈邑登门拜访!”

天街,雨过,清风飒爽。
一顶青伞之下,一身绛紫贵气尽显,就是那一双迥然有神的眸子,已经将身旁过往的女子羞红了一张桃花颜。
“爷,就是这里了。”
紫衣男人抬首仰望,天宝钱庄四个大字赫然入目。嘴角轻牵,似笑非笑,唤着身旁一名艳比牡丹的女子,“七玉,那人叫做袁赐?”
七玉轻轻点头,不由得连手中青伞也微微摇晃,“袁赐,他就是这天宝钱庄的少主,李天香的相公。就是他凭着一张画像,命人四处打探一个女子。而这个女子……”
汉王轻扬袖袍,七玉噤声。
李天香……汉王心中默念,心思全然写在脸上。想起一年前在报国寺见到她焚香拜佛,不禁艳惊当场。时值今日,见过那样一张月下绝色后,不由为当时的震惊暗笑。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也许从今往后,除了那双眼,他都再难为了别样容颜而动容。
“爷,我们要不要去……”
汉王环视四周,见到一家茶社清秀雅致,不禁慵懒一笑,“七玉,茗香四逸,如此雅致不要错过了。”

admin 发表于 2007-1-5 09:23

第三卷 倾城倾国 惜卿惜倾    文 / 冬小瞳  




南山茶社,一处僻静。
七玉浅饮一杯,偷眼看向他,剑眉微敛,凝视窗外,终还是看不出个心思。朱唇轻启,圆滑玉润流淌而出。
“殿下,听说是一位极为俊俏的公子。”
汉王听了,面色毫不为动,七玉微微吞咽,接着说道,“他拿来了那幅画,请袁赐帮她寻找画上之人。”
片刻沉寂,低沉嗓音浑然响起,“那公子是何人?”
既不是沈炎,又会是谁在如此处心积虑的找寻琥珀公主。
“只知道他自称姓颜。”
“颜……”汉王眉梢一挑,转而看向七玉,目光中布满了寻味,“你是说他姓颜?”
七玉印着他的目光,忽而乍舌,只能轻轻点头,脸上跟着一阵灼热。
汉王别开眼,一片阴霾拢上眉宇。姓颜,难道说他在找寻的不是公主,而是那个被囚锐王府的她。
“七玉,他可有说过那画中之人名唤什么?”
七玉稳稳神,也看向他目光凝聚之处,淡淡说道,“颜、如、斯。”
什么……
汉王听闻,猛的一震,颜如斯,是颜,是颜如斯,却不是颜倾。汉王只觉得腹中一阵翻滚,思绪崩乱。颜如斯,这个颜如斯又是谁?
忽而他脑中灵光一闪,怔在当下,难道说,这才是她的真名实姓……
七玉察觉,轻轻探问,“殿下……”
汉王神色收敛,又是一派气定神凝,“七玉,盯紧这钱庄,还有那位颜姓公子。”
“是!殿下。”
汉王微微敛眸,像是在闭目养神,七玉正欲松懈,他却幽幽的开了口。
“七玉,那件事你办得如何?”
“回殿下,已经交给月夫人。只是……”
“什么?”
“只是夫人至今仍未动手。”
汉王听了,却是一笑,“月熙……”
他就再多给她一些时日,毕竟柔弱如她,要去做这样一件事,实属为难她。不过,他终究还是要赌一场,不为别的,就赌她眼中对他一片痴慕。

慢慢长日,不过十几日光景,竟如挨三秋。终抵不住满腹的相思,却见到一个惨白如纸,病弱不堪的她。戈邑心中一恨,好个沈炎,如果不是他今日以提酒畅饮为由登门上府,又怎会想到只是半月不过,她竟瘦了这么多。
颜倾避开他的目光,心中忐忑。他到府造访,必不简单,只希望他不要逼她太深。
沈炎坐在一旁,心谙玄机,羊皮酒袋摆在桌上,想必醇美则已,但终不过是个幌子。
“王子,大雨滂沱还有如此雅兴提酒登门,真是好兴致。”
戈邑爽快一笑,一把抓过酒袋,在掌中把玩,“王爷,雨过天晴,更盛骄阳似火。何况,眼下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他边说边看向颜倾,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沈炎明白,隐隐一笑,轻身来到颜倾近前,毫无预兆的单手探上她的额,眼底流露无限温柔,“王妃,今日好些了么?”
颜倾一怔,见他眼中满是关切,就算为了做戏给戈邑也不必如此显露。
一旁戈邑,看在眼里,面上仍是不为所动,他分明是在向他挑衅,但这分毫伤不了他。
颜倾深望着他,只是不语,如果有一天,这双眼中的感情是真真切切,就算此生再无缘相见,她也不会觉得有憾。
雪盈看到沈炎被颜倾凉在那里,心中一顿急,赶忙接过话音,“王爷,王妃好多了,只是身子还有些弱。”
沈炎听了,微微点头,这丫头还有几分眼色。“雪盈,好好给王妃补补身子,不得怠慢。”
“是王爷。”
不想戈邑却嘿嘿一笑,一排整齐森白显得格外醒目,“王爷妹婿,依我看,伊莲缺的并不是奇珍补药。”
颜倾一惊,心上一阵颤抖,这戈邑,他到底想要说什么?
“哦?”沈炎长眉微挑,眼中布满兴致,“王子有何高见?”
戈邑扫了一眼颜倾,见她满目担惊,不觉幽幽一笑,转又看向沈炎,“伊莲自小生长在高苍碧野的大漠,过惯了无拘无束的日子。现在,只怕是不适应这里的环境。”
颜倾心中一缓,他好歹没有语出惊人。不过,他这话又似乎话中有话。
沈炎倒好,不急着回应,却从容之中,稳稳做在了颜倾的床边。饶是对着公主的亲兄长,这分亲密也难逃暧昧。
“王子的意思,是公主在锐王府受了禁锢?”
沈炎话锋一出,不仅颜倾,连同在场的若心、雪盈、巴夏无不掌中多了一把冷汗。
只有戈邑神情自若,毫不慌乱,只是爽朗笑过,“王爷您多虑了,戈邑的意思,伊莲若是多多出府走动,自然对身子有好处。”他微一停顿,看向颜倾,“或许,伊莲也该考虑考虑了,这病不能这样拖下去。”
戈邑一番话,别人听不出端倪,可是颜倾却心底明白,他是在问她要一个答复。直觉沈炎一道目光射来,颜倾无奈,只得看向戈邑,那双深棕色的眸子,依旧那么深邃。
“伊莲会仔细考虑的。”
见到戈邑听后满眼悦色,像是已得所求,沈炎不禁心中起疑,这其中,难道暗藏了什么深意。
“戈邑今日带来了西域美酒,想与王爷妹婿畅饮一番,但求一醉。”
沈炎心中暗自笑笑,但求一醉?恐怕是想从他口中套些口信,“王子有此豪气,实属难得,就为这个,沈炎定当奉陪到底。”

颜倾眼望着两个男人各存着气势,貌似一团和气的走出惜卿苑,一颗心就像被悬在九天高,飘忽不定。
“雪盈,你跟去看看。”
雪盈一愣,圆眼大睁,“王妃,这怎么行?”
“不能光明正大,却可暗中查看。”
雪盈蛾眉一皱,虽然脸上勉强,口中还是轻声的答道,“雪盈知道了。”

暗夜隐去,锐王府里又是转红瓦碧。
一夜不得安眠,只是微微酣睡,却已天光大亮。
沈炎不由避开刺目的一道阳光,心中只是无奈。本想一夜宿醉,不思不想,谁知道,但求一醉也不能如愿。
“若心……”
一身淡紫来到近前,连同一片馨香,“主人,可醒了。”
沈炎摇摇头,“本也没有睡得踏实。”
“那若心服侍您起身吧。”
绵帛温软拂过,脸上顿时一阵清爽,昨日的种种也跟着清晰起来。
“若心,昨晚我醉后,他立即走了么?”酒过三巡天色沉,他们之间的话题仍未谈及要害,不知是戈邑有意避开,还是想等到他微熏才探他底细。他虽不惧酒力,却也不想与他牵扯太久,索性装醉,不省人事,倒也解脱干净。
“嗯,走了,直说王爷真是性情中人。”
沈炎一听,朗朗笑了,性情中人,这戈邑也真是聪明。
“主人,依若心看,他似乎无意打探什么。可是,他也没有道理这样凭白的拉着您狂饮。”
沈炎放下手臂,任若心轻柔的整理衣衫,“也许,他本就是一时兴起,想要探探我的酒量。”
若心忽而莞尔,沈炎的话,她又怎么肯信。他这样说,不过是想她不要再追问。
“主人,不管如何,他也没有探到什么。”
没有探到么?或许没有探到的只是他们所想到的,除此之外,也许他已经达到了此番的目的。尤其是颜倾那一句话,仔细考虑……她要仔细考虑的又是什么?
若心停罢了手,仍在端详哪怕丝毫的不妥,沈炎却已然迈开步子向外走去。
“主人,您这是去哪?”
沈炎嘿嘿一笑,脸上光彩耀人,“惜卿苑。”
若心先是一惊,下一瞬,已是笑得几分欣慰,看来他已经渐渐开始懂得。爱究竟是什么,如此撕磨,又如此振奋,情到深处,实是妙不可言。而有时,爱也可以是一种成全。只要看到他的脸上挂着发自心底的笑容,她的爱就会永生。

沈炎刚入厅堂,却见枫缓缓进来。
“主人。”枫双手一抱。
沈炎脸上仍是笑意未减,“枫,有什么事。”
枫明显的略一迟疑,“主人,枫刚才给王妃送药过去。来此的路上却碰着杜姑娘,说是要去探探王妃的病。”
沈炎听闻,笑意全无,只是紧着喉咙,“若心,快走!”

admin 发表于 2007-1-5 09:23

[quote]这世界竟然有人整天捡到钱,怎么会没人丢钱呢——摸摸口袋,发现你少了 [color=Red]347[/color] 两银子!

   下次努力哦!……[/quote]第三卷 倾城倾国 孽缘    文 / 冬小瞳  




颜倾一面摩挲着手腕上的金镯,紧盯着上面的丝丝扣扣,一面应和着雪盈,“好了许多。”
雪盈一乐,“真的?太好了王妃。刚才也吃下了很多东西,一会再把枫大人送来的药喝了,或许今个就全好了。”
颜倾轻笑着点点头,“雪盈,你可知道这金镯如何取下?”
雪盈听了探头仔细一看,小嘴忽而扁起,“王妃,这可不容易。”
“哦?”颜倾一愣,转头看她,“雪盈,怎么说?”
“雪盈也说不出个名堂,只是听姑姑讲起过,有些首饰上面是暗藏机关的,戴上容易取下难。不过,深谙其中微妙的人倒是可是轻易打开。”
“姑姑?”颜倾微微凝眉,跟着展颜一笑,“雪盈,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不想雪盈却是一惊,连忙捂住口鼻,半天才又露出小脸,干笑了几声,“呵呵……对了王妃,你不想问问雪盈昨晚王爷与王子都谈了些什么?”
不知枫在汤药里加了什么安神的药,只是叫人渴睡。昨晚,未等雪盈回来她就已昏昏入睡。此刻雪盈提起,却让她心中一紧,“什么?”
“说来也没什么,不外乎男人家喜好的那些事,什么宝剑啊,烈马啊,好酒啊,还有紫……”雪盈猛的一顿,收住了口,“就这些了,王妃。”
颜倾眉头暗锁,直视雪盈,“还有紫什么?”
雪盈慢慢埋低了头,小声嘟囔着,“紫红坊。”
紫红坊……颜倾心中默念,“紫红坊?”
雪盈紧盯着脚尖,声若细蚊,“是,是京中最有名的青楼。”
颜倾听了,心中一缓,原来不过是一场风月。不过,为何他们只是谈及这些?
雪盈说完,偷偷抬眼看向颜倾,见她不愠,却更像是松了一口气,小心试探道,“王妃,您别怪王爷,有人跟雪盈说过天底下的男人都是这个样的。”
忽而一声浅笑溢出,颜倾心底一暖,这个小姑娘,到底还是真心待她。
“雪盈,这话又是何人告诉你的?是不是你那姑姑?”颜倾有意逗她,见她双颊微红,才又转过了话锋,“只有这么多?”
雪盈一愣,才想起刚才谈的正事,“嗯,就这些,后来王爷醉了,若心就抚他回隐卿轩了。”
“那戈邑呢?”
“他也就带着巴夏回去了。”雪盈看着颜倾若有所思的模样,犹豫片刻还是说出了心底的疑问,“王妃,您别怪雪盈多嘴,那个王子是不是真的没有认出您?”
颜倾莞尔一笑,如同清秋晓月,“雪盈,你会不会连自己的亲人也不认得?”
雪盈摇着头,脸上却是一阵没落,“雪盈不会,不会……那他为什么……”
“为什么不揭穿我?”颜倾再笑,清秋愈静,晓月愈明,“雪盈,这世间所有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无非都是为了一个欲字。”
“欲……”
颜倾站起身,略过雪盈满眼的不解,轻轻的说,“雪盈,我们出去走走。”
话音一落,忽而惜卿苑外门声轻起,“雪盈,雪盈……”
颜倾不由看向雪盈,这把声音好不陌生。
雪盈一惊,却是听得明白。满腔的骄横,不是她又是谁,“王妃,是景儿!”
怎么是她?!颜倾心思略沉,婢女叫门,想必主子就在门外。
“雪盈,去开门。”

仍旧是一身鹅黄,淡然柔美。一串碧珠,斜垂至耳际,一颦一笑,摇曳生姿。只是颈上,偶露雪白,不免空荡了许多。
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与她这样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她们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无论是现实的时空,亦或是朦胧的心境。两个本不该有任何交集的女人,却因为一个男人,此时此刻这样互相对望着。只不过,一个是那个男人醉心所爱,而另一个却是将那个男人深爱至极。
杜月熙轻盈一笑,似乎就有什么东西轻而易举的钻入心中,让人为之一荡,“公主,好些了么?”
颜倾也笑,却是苦涩不堪,“杜姑娘,你还是叫我颜倾。好了许多,多谢你挂记。”
“颜倾……”她口中喃喃,她话音中的清冷她又怎能听不出。她为沈炎的一颗心,她又怎会不是感同身受。为何一个情字面前,为难的总是女子?
“叫我月熙吧。”她长长舒了口气,“我想对我你也会有几分知晓,但我还是愿意亲自讲给你听。”
杜月熙站起身,轻轻走近窗边,“自我八岁,就认识了沈炎。那年父亲带着我来锐王府给尚还健在的固王爷拜寿,我不喜欢大人们吵嚷杂乱的酒宴,就偷偷溜出了大堂。没想到刚一跑出去,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沈炎。不过那时,他已是十五、六岁的勃勃少年。但他,却俊美的一如桃花少女,尤其是一双眼睛,更是多情不已。谁知道,我竟把他错认作了姐姐。他一听,一张俊脸被我气得拧成一团,一手按住我的额头,一面俯下身,很认真的对我说,小丫头,看清楚了,以后再见到我,要叫我炎哥哥!记住了么?
现在想起来,我本该被他吓得哇哇大哭,可我清楚的记得,当时我却一点也不怕。就好像他是我认识了许久,于是我就稚声稚气的喊了一声炎哥哥。
没想的是,他听了,眼中却分明的有一丝闪烁。就是这一丝闪烁,从这时起,不知不觉,已在他的眼中生了根。而我,从此以后,却再也没有叫过他一声炎哥哥。
不过那天,让我记忆最深的,却不是这些。”
颜倾听她娓娓道来,虽然是别人的故事,连自己一丝一毫也牵扯不进。但她的心,却跟着莫名的酸楚。
“后来,父亲带我离开的时候,我无意间看见远远站在亭中的他。虽然只是孤独的一个背影,但我却真切的感觉得到那时那刻他心底的悲伤。我想,他一定是在默默流泪,虽然当时我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不过,那个孤独的背影,就深深的烙在了我的心底。”
“时光如梭,转眼十年过去。想不到,我却被父亲嫁入了汉王府。不为别的,只因为杜家的家道中落。可是,颜倾……”她幽幽的转过身,直直的望着颜倾,双眸中饱含了千言万语,“直到我遇见了那个男人,我才明白,原来对沈炎,我竟一只如同那个八岁的女娃儿,是一种余生俱来的亲切,一种好像前世注定了一样的亲缘。”
杜月熙的一番话,如同刺骨寒冰,刺入颜倾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一颗心,激缩着,颤抖着,被突然其来的寒冷层层包裹。
杜月熙,这个令沈炎愿意为之付出所有的女子,在她的心底,深藏的竟是另外一个男子。而且,还是那个无时无刻不想至沈炎于死地、不想让沈炎千疮百孔的恶魔。
颜倾忽而觉得想笑,这份撕磨,原不比她所承受的有丝毫的微弱。
沈炎,原来他活的竟也是这么痛苦,一份一毫也不比她的少。
她本该笑的,本该解恨的,本该觉得杜月熙为她讨回了一丝公道。不过,她却感觉得到在最最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的土崩瓦解。

颜倾看着她,转回身走到桌旁,轻轻拾起一个青白瓷瓶,也许是她带来,也许本就在那里。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留在这里?”
杜月熙恍惚一笑,只是注视着手中的瓷瓶,“颜倾,沈炎给了你多少痛,那个男人就给了我多少,只多不少,痛心彻骨。”
颜倾听了,想起沈文,想起雷彻,想起戈邑。落落红尘,因果轮回,也许就是这样。
“不过,许久过去,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自己终究还是无法割舍。也许就是债,上辈子欠了他的债,这辈子就要穷尽一生去还。所以,在我离开这里之前,我来与你道别。你我的缘分,或许也就只此一面。”
颜倾一震,“你要走?”
“不错。不过……”她缓缓将手中的瓷瓶举起,递到颜倾眼前,“有份礼物送给你。”

admin 发表于 2007-1-5 09:24

第三卷 倾城倾国 情崩    文 / 冬小瞳  




“这是什么?”
“我从汉王府带出来的。”杜月熙见颜倾只是不接过,就缩回了手,轻将瓶塞拔出。一股草药香气瞬间弥漫,“是补身子的灵丹。”
颜倾看着她从瓶中倒入掌心的那颗丹丸,光洁圆滑,通体墨绿,倒更像是一颗珍贵的琉璃宝石,想来必是贵重非凡。
“为何要送我?”
杜月熙也是凝望着手中墨丸,眼中清澈愈见浓重,忽而变得浑沌一团,深不见底。两片樱唇,更是有些微微颤抖,就像迎风而舞的一朵朱花,分外妖娆惹眼。
为什么,颜倾不禁心中一震,为什么她好似被什么折磨着,挣扎着。眼中也只有那粒药丸,身外的一切全然不存在。
“也算是我对你的补偿。”
“补偿?”颜倾一愣,忽然明白,莞尔一笑,云淡风轻,“这份罪,是我自寻来的,怪不得别人。不过……”
颜倾突然一把拾起那粒墨玉,“不过,如果这样能够让你心中慰寄,颜倾谢过了。”
杜月熙怔在那里,眼看着颜倾轻轻笑着,柔唇微启。眸子里,顷刻间,泪水决堤。

惜卿苑外。
“景儿,杜姑娘来找王妃到底是什么事?”
景儿欲言又止,一副模样,惴惴不安,手中的锦帕已然褶皱不堪。想不到,柔弱善良的小姐竟然为了那个男人,决心如此。她虽不明大是大非,但她最明白她的心思。如果今天,她真的这样做了,恐怕余生都要活在良心的折磨中。
景儿望着隐卿轩的方向,脚下如履火碳,如果现在她去找来锐王爷……
“景儿,你倒是说话啊,怎么一副火烧火燎的模样?”雪盈见她如此,心中更是不安,偏偏惜卿苑里连半点声响也听不得。
景儿手扯着锦帕,转过头来,“雪盈,锐王爷通常会不会在这个时候来?”
“你问这个干吗?”
景儿见雪盈一脸狐疑,心想与其让王爷制止小姐,还不如她冲进去倒好。不然,给他撞个正着,以后叫小姐如何面对他?
景儿主意一定,理也不理雪盈,迈开步子直冲大门而去。雪盈见此,先是一愣,一声疾呼尚未喊出口,就见眼前一抹白影,忽隐忽现,飘飘渺渺,翩然而至。
“王爷!”
俊逸玉颜,只是一双冷眉霜目,背负着双臂,直叫人不寒而立。只有那阵尾随而来的馨香,才让人心弦微微放缓。
景儿闻声,定在当下,一道声音传入耳鼓,冰冷得没有一丝温暖。
“你家夫人呢?”
景儿一怔,心上猛颤,他竟唤她夫人!难道,他已知晓了一切?
“回王爷,正在里面……”
沈炎剑眉微敛,目放寒光,突然惜卿苑内传来一声尖刺。
三女正惊呼,一身展白早已飞身而入。

沈炎伸出了手,却还是晚了一步,他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一地青瓷,就是那声尖刺。
一双壁人,各函着绝美,立在眼前。只不过,一个眼中惊诧连连,一个眼中心满意足。
三人举目相望,只是柔情回荡流转。
沉寂,被随之而来的脚步轻扰,却仍旧无人敢发出些许声音触犯眼前的一切。
忽而一笑,倾国倾城,“王爷,月熙终究还是做不到。”
沈炎用尽全力,却还是找不回一丝平静,只是颤抖着,微微颤抖着,“月熙,你这是何苦?”
“不,王爷,月熙不苦,不苦……”
杜月熙笑着,笑着将桌上清茶一饮而尽,“这样就不苦。”
景儿忽而大喊一声,扑上前去,“小姐,您怎么这么傻,您若是于心不忍,不让王妃服下也就罢了。为什么这么傻,明知那是蛊,那是毒,为什么还要自己服下!?小姐……”
杜月熙轻手抚着景儿的背,只是笑着,一如往常,柔和安逸。
诺大一个惜卿苑中,回荡的却只是一片震惊,一丝苦涩,还有一股无尽的心酸。

颜倾坐在桌边,看着雪盈将地上的片片碎瓷,一一捡起,脑中仍是混乱一团。忽而一双修长的手慢慢移近,面前就多了一杯清茶。
她顺着那双手抬眼望去,那张脸,那张在梦中千回百转的脸,就活生生的映在眼前。一阵酸楚涌上心头,化作温湿,夺眶而出。
他竟还在这里,在这里陪着她,不是冰冷无情,不是隐忍含恨,而是一股未曾有过的温暖,沁满双眸,温热一室。
颜倾忽而垂下了眼帘,这美好来得太不真实,她好怕,怕她还没来及欣喜,这一切,就转眼消散无踪。

沈炎见她别开眼,心上跟着一疼。
就在前一刻,他闯门而入,眼见她就要将手中丹丸服下,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席卷全身,抽空了他所有的气力。他只能立在那里,眼睁睁的看着她,却连一丝呼喊也冲不破喉咙。
而当月熙奋力上前一把抢下,吞入腹中,就在那一刻,他的内心深处,竟然会有一丝解脱。
这种感悟,终于让他看清了自己,曾经深爱过的月熙,却已不知在何时被眼前这个总显得有些孤独的女子遮住了容颜,夺去了光彩。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扪心自问,也许是他第一次在雨夜中遇见她的那一瞬,也许是他在众人面前掀起她盖头的那一刻,也许是她被若心利刃刺心的那一刹,又或许,只是不久之前。

虽然月熙在最后一刻放弃,但她终还是背弃了他。他真真切切的爱过她,但她最终还是为了那个男人,不仅抛却了他,更是连她自己也一并丢弃。
虽然她选择了自己默默承受,但从她踏进惜卿苑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杜月熙。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只不过,此时此刻,他却已是欲哭无泪。
曾经缠绕在两人之间的命运红线,如今,却是已经渐渐松脱。也许有一天,还会重又系紧在一起;但也许直到某一日,彻底崩断,从此不再牵绊。

“颜倾……”
“杜姑娘,她会死么?”
“不会。”
“那药丸到底是什么?”
“是蛊。”
“蛊……”
“那是汉王下的蛊,他终是不会为难她。”
“如果服下那蛊的人,是我……”
“没有如果。”
“放我走吧。”
“我不能。”
“那么,沈炎,你爱我么?”
“………”

辰光穿过云层,丝丝缕缕照进隐卿轩。
无论昨天曾经发生过什么,新日都会一样冉冉升起。
“主人,杜姑娘服下的蛊,如不发作,对身体并无大碍。”
沈炎端坐在上,看着眼前的枫,一字一句,谨慎自律。
“枫,其实你一直也钟情于她,是么?”
枫只是一震,脸上惊骇转瞬即逝,“主人,枫不明白。”
沈炎站起身,轻轻笑过,来到他身边,“枫,你说人活着,是不是就应该忠实于自己的心?”
“但为了大义,却不能随心所欲。”
沈炎再笑,转而看着他,一丝不苟的脸,“只可惜,月熙此生只对一人情有独钟。她的心,你得不到;而我,也不过是一样的惘然。”
枫听了,不再言语,一双深眸,思而悠远。

天宝钱庄。
一顶重轿,停落门外,掌柜先生见了,急忙迎门而出。
“少主。”
轿中男子微一整理,轩然起步,迈入钱庄。
“少主!”
“佟掌柜,什么事如此慌张?”袁赐脸上一阵嘻笑,不禁让掌柜先生也舒缓了几分。这位少主年纪轻轻,倒是能够临危不乱,颇具大家之风。
“少主,昨日得到消息,那位公子要我们找的人……”
“有眉目了?”
佟掌柜微顿,眼中有些闪烁。
袁赐见了,心中有数,等二人步入内室,才开了口,“如何?”
“今早传来消息,说这画像中人,与一个人极为相似。”
“谁?”
檀香袅袅,书斋幽静,片刻,佟掌柜才幽幽说道,“西域来的琥珀公主。”

admin 发表于 2007-1-5 09:24

第三卷 倾城倾国 冰消雪融    文 / 冬小瞳  




袁赐听了,灿烂一笑,“佟掌柜,据我所知嫁作锐王妃的琥珀公主,闺名伊莲,而不是什么颜如斯。”
掌柜先生,两道残眉灰白寥寥,只是纠结着,“少主,恐怕没这么简单。”
袁赐正欲开口,门外一声轻唤传来,“少主,有位颜公子求见。”
嘿嘿一笑,不觉将一室的凝重化解大半,“说曹操,曹操到。”

数日不见,那双眼中依然找不到半点回忆的闪光,只是那层神采一如从前。
“颜公子,我们约定期限未至,深夜亲自上门,难道是有何变故?”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只有雷彻的笑,才让她找寻到那段就快被要记忆中抹去的时光。
“不,不过是寻亲心切。”
袁赐见她脸上一阵没落,想起佟掌柜之前的话,心中几分辗转。
“颜公子,敢问府上可是在京中?
颜倾心中一惊,双眉微蹙,“少主为何问这个?”
“实不相瞒,颜公子托我们找的人,到现在还没有一丝眉目。在下也是想多了解些,也好多些路子,少兜些圈子。颜公子不必多疑,若是不便讲,也就算了。”
颜倾慢慢低垂了眼,思绪飘然,眼前那栋小屋,藏着她快乐童年的小屋渐渐清晰。
“我与如斯本不是这里的人,是来了这里之后,才失散了的。现在,我只想找到她,再回到那片属于我们的地方,平静的生活,与世无争。”
袁赐听在心上,双眸却不由得被她满眼的哀伤深引。为什么,这种淡淡的哀伤,好像前世就已相识。
“颜公子,不知你们来京有多少时日了?”
颜倾正欲脱口而出,忽然撇见他身后的那位掌柜先生,眼中难掩怀疑之色。不由心下一紧,再细看雷彻,那股狐疑同样在他的眼中流露。颜倾心中悲凉,脸上却是淡淡一笑,这个世上她曾经最信任的人,此刻就在面前,却对她满眼的不信任。
“少主,看来您并非没有一点眉目。”
袁赐自然明白她话中隐意,爽朗一笑,“颜公子果真是明眼人,那我也就明人不说暗话。在下获悉,颜公子要找的这位姑娘,与锐王府上的那名西域公主,可谓是相似至极。”
“琥珀公主远从西域而来,当我听闻她的样貌,也是心底一惊。但毕竟我颜家与西域王族,终究扯不上半点渊源。”
袁赐见她不似虚言,不由侧首看了一眼佟掌柜,两人目光相对,暗自默契。
“颜公子,恕在下直言。如果说这世上除了亲缘骨血,竟还有如此相像的人,实在叫我难以相信。”
颜倾一震,“少主的意思……”
袁赐微微正色,“颜公子,如此情况,在下恐怕不能再帮你了。”
“少主……”
“除非颜公子能拿出什么证明,这位画上之人是你的妹妹,而不是琥珀公主。不然此事传出去,我天宝钱庄,恐怕担待不起。”

袁赐话音一落,门声轻响,忽而一位落落大方的娇娘子矗立门外。
红裳黄绫,珠光贵气,长眉秀目,面若红霞,尤其是眉心一颗小痔,宛若牡丹仙子降落凡尘。
颜倾见此,心中有数,看来这必是那位千娇百宠的李天香无疑了。
果如她所想,袁赐见了她,顿时脸上容光焕发,眼中神采,飞扬闪烁。更是连忙站起身迎了上去,一声问候,饱含了万千宠溺。
“香儿,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李天香也是眼中再无他人,只是柔情的看着他,满目娇羞不盈一望。
“香儿去买了些你最爱吃的糕饼,路过这里看你的轿子还在门外,所以就……”
“什么糕饼,差人去买不就得了。”袁赐嘴上轻嗔,脸上却是一片疼惜,直叫李天香更是赧红了一张娇羞颜。
颜倾坐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一对恩爱夫妻,不知何时,已是笑意深深。
只羡鸳鸯不羡仙,想不到,自己不曾拥有的,就是这样看着别人,也会从心底里感到幸福。
那个曾经深爱过自己的痴情男子,如今就在眼前如此疼爱他的妻,若说她心中全无酸楚,恐怕连她自己也骗不过。但她又能给雷彻什么呢?除了伤害,还是伤害。若他此生都无法另寻他爱,倒叫她与心何忍,只怕那份内疚,会永远的跟随她一辈子,就像沈文。
他可以这样幸福,就算全然不记得自己是谁,全然不记得她是谁,全然不记得曾经所有的一切,又何妨?
颜倾忽而觉得心中一片霍然,有种情感,或者称为安慰,在心底满满漾开。那份曾经对他的牵挂或是愧疚,也跟着冰消雪融。
所以,她轻轻起身,走到门前,只是在他们浑然不觉的身边,轻声说了声,告辞,那片素白的身影随即就慢慢的消失在门外。
袁赐只是回神,但颜倾临走前那回眸一望的神色却完全落在了佟掌柜的眼中。
那不只是一笑,它饱含了太多的深意,倒更像是一种成全,一种告别……
李天香也是看着她渐远的身影,口中喃喃道,“他是……”
“他是来让我帮忙找一个人。”
“什么人?”
“他的妹妹。”
“叫什么?”
“颜如斯……”
李天香忽而心中一颤,不禁睁大了双眼,“他也姓颜?!”
为什么,为什么她听到这个姓氏,还有那道背影,会让她心中如此不安……

墨盘星棋,有月相映。
惜卿苑外,雪盈颤抖着伸出手,久久不敢碰触门板,她看向一旁的若心,目光中不乏乞求。若心虽是满心不舍,但终没有办法。
“雪盈,快进去吧,王爷在里面等着。记得,为了你好,更是为了王妃好,王爷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雪盈暗自点头,轻轻推门而入。
房中空空荡荡,什么都没变,不过缺了一位女主人,竟然差别如此。沈炎立在窗前,这空空的一切,他已不忍再见。
她就这样走了么,不声不响。就因为她问的那句‘你爱我么’,他选择了沉默?
沈炎心中纠结,难道她就只给他这一夜一日的时间,他现在赶来,她却已芳踪无存。
小小的身影靠近,轻叫一声王爷,就因为她时常陪在她身边,竟也让他心底一颤。
“雪盈,王妃呢。”
雪盈听不出他话音中的情绪,就像海一样平静,那份恐惧不觉间淡化,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份心忧。
“王爷,雪盈该打,可是雪盈这次真的不知道。”
“这次……”沈炎转过身,目光凝重,但嗓音缺仍旧平淡如水,“这么说王妃出府已不是第一次。”
雪盈听了,慢慢跪倒在地上,眼中泪滴渐渐汇聚,“王爷……”
沈炎轻叹一声,走到桌边,伸手抚摸昨日她曾伏在上面哭泣的那片锦绒,泪迹已经干涸,看不出一丝痕迹。
“雪盈,王妃她都去了哪里?”
“第一次,雪盈晚上陪她逛了一趟街市。后来,王妃又自己出去了一次。”
“你如何帮她出府?”
“回王爷,雪盈自小跟姑姑学了一些易容的手艺。”
沈炎听了,不禁淡淡一笑,他还是真是挑对了人。
“当初你进锐王府,我可怜你身世孤苦,既然你有姑姑相依,何必留在这里?”
雪盈一惊,瞪大了眼睛,“王爷,您要赶雪盈走?!”
“王妃如果不再回来,你也不用再回来了。”
如果她真的不再回来,这里所有与她相关的一切,他都不愿也不能再见。
“王爷,求您别赶雪盈走,求您!王妃她一定会回来的。她跟雪盈说过,她只是出去办事,不会一走了之的。她不会置锐王府上下几十口人的性命与不顾!王爷,王妃她一定会回来的!”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沈炎突然觉得自己笑得就像一个颠人,本以为自己运筹帷幄,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没想到,她竟然瞒着他做了如此之多。难怪戈邑初次见她,就像早已相识,他们之间到底还有什么,是他所不知?
沈炎忽而一惊,难道说,那日在沽月楼,那个素衣净颜的公子,就是她!
想到此,想到戈邑眼中的精光,沈炎突然觉得腹中一股怒火,手中那片锦绒不觉中已被紧紧攥在手中。
“雪盈,你说,那一夜你们有没有见过戈邑!“
雪盈没见过沈炎如此盛怒,不由吓得口舌打颤,“回,回王爷,有……”

admin 发表于 2007-1-5 09:24

[quote]你在街头拐角捡到 [color=Red]514[/color] 两银子,收入了你的口袋,魅力值减 [color=Red]3[/color] !

   下次努力哦!……[/quote]第三卷 倾城倾国 空镜故人    文 / 冬小瞳  




烛光火影,摇曳生姿,灯下之人,俊颜难掩伤神之色。
她到底是什么人,这种心智,这份胆识,决不是寻常女子所能及。无论是对他,对戈邑,或是对汉王,她都能周旋回转,游刃其中。
她心中又究竟掩藏了多少秘密,独自含忍,背负独孤。他在她的眼中,就是如此的不堪信任么?沈炎心中隐隐作痛,她为何不能托付于他,而非要一个人独自抗下?一个如此盈弱无力的女子,面对此种不公的命运,竟还能忍辱负重,竭尽所能。在她那清秀空灵的外表下面,又到底是怎样一颗坚韧玲珑的心?
“王爷,雪盈知道的就这么多。”
沈炎气息微沉,“王妃可曾告诉你,她出府要办的是何事?”
雪盈摇头,心底却暗暗祷告,王爷您别怪雪盈。虽然您对雪盈很好,可是雪盈已经答应过王妃,决不把她寻找妹妹的事讲出去,尤其是您,请您别怪雪盈……
沈炎沉默片刻,忽而抬头望向天际,那轮弯月,柔光倾泻,神秘异常,就像那个沉静孤独的女子。
“雪盈,你起来吧。”
“王爷……”
沈炎站起身,不再看她,只是从她身边掠过,走了出去。

若心见他,只是满目淡愁,心底不由一紧,这神情正是他大哀之色。
“主人……”
沈炎恍惚一笑,淡淡清风拂过,“若心,随我去府门口。”
若心一怔,“主人,您去那里做什么?”
“等……”
若心听了,不再言语,顺着他的目光,落在那弯悠远的明月。
“等她,一直等到她回来。”

颜倾独自走在街上,月光清冷,晚风幽静。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心底忽而一片开朗。
雷彻,他们缘尽于此,他却终可得以重生。
一笔心债了却,只要她找到如斯,一切的一切都将结束。
想起如斯,想起雷彻时才一番话,颜倾不禁眉心深锁。虽然戈邑亲口承认伊莲是他的亲生妹妹,可是就像雷彻所说,如此相似又没有骨血亲缘,叫人如何相信?
可是戈邑又有什么理由要骗她,他根本不知道她背后的秘密。所有的一切就像一团迷雾,纷扰凌乱,缠绕着颜倾。她究竟要怎样才能理出一个头绪,才能找到如斯?
颜倾陷入了困苦,全然不觉就在她的身后,一道黑影正在悄悄靠近。

突然一阵浓香漫过,她的眼前落下一个轻飘的纤影。
咯咯一串银铃响过,七玉手持羽扇掩在面前,露出一双万千风情的眼。
“真是一位俊俏的公子。”
颜倾只能借着月光看到她那双精光乍现的眼,正觉得似曾相识,忽然她记起这香味,难道是她?!
七玉见颜倾明显一震,又是一阵轻笑,朝前走近了几步,“想不到,这京城中除了锐王府上那名俊王爷,还有如此俊得比女人还要美的小爷。乖乖告诉本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我就不为难你。”
一阵冷风拂过,云开月现。
颜倾心思飞转,正欲开口,突然七玉面相狰狞,活像见了鬼一般惊恐的看着颜倾。
“你……”
颜倾见此,也是一惊,正揣测她为何如此惊慌,忽然七玉一步上前,张开五指猛的向她眼前扑来。颜倾跟着一躲,却还是没有逃过七玉的掌风,皮拨肉离,长发飞舞,再一转眼,秀颜玉容显露,已然一位倾城倾国的绝色佳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七玉笑得癫狂,手中紧紧握着那张面皮,目光片刻也没有离开过颜倾。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颜倾任由一头青丝洒落胸前,此时月光下的她,宛若新生,不染凡尘,一种无声无息的震慑悄然撞在七玉的心上。
“七玉。”
“难得锐王妃还记得我,真是荣幸。不过,我倒是想不透,堂堂仪态万千的锐王妃几时也学会了深夜偷走出府。你要做什么,难道是嫌锐王爷对你不够好,出来寻些慰寄?”
颜倾听着,面无愠色,只是一派清冷,眸中淡漠,超脱一切,不禁叫人觉得不容侵犯。
七玉见此,脸上笑意全无,紧握着面皮的手扬在面前,“这是谁给你的?!”
颜倾的目光落在她手上,转瞬即过,“这,与你无关。”
“无关?”七玉冷笑,将面皮摊开,“那我来告诉你,你瞒得过别人,却如何也骗不了我!这块面皮的手法,在这世上绝无别家。如果不是我那姑姑,恐怕就是雪盈那个丫头。”
颜倾不禁一震,姑姑,又是姑姑,七玉她又如何知道雪盈?
“被我说中了?哼……想不到,这个小丫头手艺已经如此了得,竟险些将我也骗了。”七玉见她震撼不小,面露娇纵,轻扬着嗓子,“王爷本是命我查查这个到处找寻琥珀公主的人究竟是谁,想不到竟让我一石二鸟。不过,七玉倒是很想知道,你为何这么做?”
颜倾缓缓将目光迎上,四目相对,却不禁叫七玉心头一颤。在那双深如秋水的星眸中,闪烁的竟是一潭浓浓的牵挂。
“今日落在你手中,也是命中注定此劫。不过,你能否答应我一件事?”
七玉双目微敛,寒意顿生,“什么?”
“在你把我交给汉王之前,让我见见那位琥珀公主。”

一片沉寂过后,七玉朱唇微抿,冷笑四起,“锐王妃,我想到现在你还没有弄清楚状况,你以为你在拿什么跟我讨价?”
七玉话音一落,根本不给颜倾回转的余地,劲风掠过,一张厉爪直冲颜倾咽喉而去。却不料颜倾胸前瞬间白光一耀,一声疾呼脱口而出。七玉暗自轻抚那只仓惶缩回的手,那份灼烧尚还没有完全退去,她的额角却多了一道冷汗。
那是什么,究竟是什么,灵光一现,转瞬即逝,那股威力简直比她手中的羽扇更胜一筹。若不是她躲闪得快,恐怕这手已经保不住。
这团突如其来的光,不仅震慑住七玉,也令颜倾惊呆不已。
就在七玉冰冷的指尖就要触碰到她的一刻,一团温热冲破胸口,化作千万条光,耀如白昼。
温暖,祥和,宁静……
颜倾看着眼露惊魂的七玉,轻手抚上胸口的琥珀,难道是它?
一丝微笑漾在唇边,“七玉,放手吧。”
七玉听了,缓缓将手中羽扇提至面前,眼中更是杀机毕露。
“颜倾,到了地府记得不要告我的状,因为,这都是你自找的!”
颜倾看着她,看着她手中的羽扇七彩光闪,如利刃锋芒;看着她口中狠狠呼喊着什么,将羽扇高高举至头顶;看着那七道光化作七道飞刃,直逼眼前。
“七羽光杀……”

但这根根夺命光箭却就在颜倾的眼前嘎然停住,折返回头,直射而去,势不可当。
七玉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猛然惊醒,终还是被光箭穿刺了肩头。
血,茵茵的一片暗红,瞬间浸染罗衫。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七玉任由肩头的伤口撕裂着,却片刻也不肯将目光挪开。
那面空镜,透着点点寒光的空镜,只有那样东西才能映射出的空镜突兀的护在颜倾的身前。
只有这空镜,才能将她的光箭反回,却分毫不弱。可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七玉忙四下望去,却没有半点先生的身影。
“谁?到底是谁?出来,给我出来……”

一条长影斜斜射下,在颜倾的脚边慢慢拉近。这脚步声……
颜倾缓缓转回身,那人的脸孔就清晰的映在眼中,依旧是那么得熟悉,只不过,他的眼中却是少了一些悲愤,也多了几分坚定。
颜倾的泪,顺着脸颊,流淌而下,滴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走吧。”
“你……”
“知道我还活着,还不够么?”
世事万变,却终究还是改变不了一个人言语中的情感。颜倾心一横,别开眼,从他的身边轻轻擦过,却瞥见他手中那面玲珑剔透的镜。
“答应我,不要死。”
他静静的立在那里,听到身后轻轻一声叮咛,脸上浮起淡淡的一丝笑。
七玉纵身欲追,却被他硬生生的拦住,“七玉,你的对手,从此刻开始,是我。”

admin 发表于 2007-1-5 09:25

第三卷 倾城倾国 情归    文 / 冬小瞳  




他手中空镜,寒光凛凛,活似一道道催命符,震得七玉胆战心惊。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颜倾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暗夜中,不剩一丝痕迹。
七玉眼中骤起浓浓的恨意,字字句句咬在牙中,“你到底是什么人?”
但这个分不清善恶的男人,只是微微发出一声浅哼,就像看破生死。
“一个要拦住你去路的人。”
“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你不需要知道。”
七玉听了,忽而长笑不已,声声尖刺,划破夜空,惊起夜鸟无数。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要与七玉作对?先生,就算我背负师门,但七玉从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为什么,为什么为了一个颜倾,几次三番为难七玉。先生,为什么……”
“七玉,看来你真的妄为先生门人。”
他满眼的不屑,不禁叫七玉怒火中烧,瞪圆了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看着他。
“世事因果,轮回不断,命里机缘,强而无果,放手一笑,情愁皆散。”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这些话从他的口中流淌而出,就像注满了魔力,轻易的烙在心上,直叫人心神俱涣。
“我是谁,谁是我,世间众生,不过昙花一现。冰玉,放下愚挚,还不晚。”
七玉闻生,忽而脸色一变,“你,难道你就是先生那个……”
男人终于浓烈一笑,酣畅淋漓,“你终于明白了。”
“哼,哼,哼哼……”七玉不住颤抖着双肩,笑声哀宛,“我本以为先生是不愿传授我们,才编出个故事来骗我们罢了。想不到,他真的算得准,他真的收了你这样一个闭门弟子。难怪你讲起话来,和他一摸一样;难怪他把那面水月空镜交给了你。”
男人一身的青白长衫忽而随风轻摆,袖袍也被风涨得满鼓。他缓缓伸出一只手,那双手,温厚有力。
七玉脸上一狠,“你要什么?”
“你知道。”
七玉捏紧了手中羽扇,“你没有这个资格。你入师门比我晚,按理还该叫我一声师姐!”
男人听了,不禁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颜烈只好得罪了。”

两盏高灯,朱门碧瓦,幽冷月光,瑟缩清风。
“主人,夜凉了,还是……”
白衣男子迎风而立,身影绝寂,凝望着府门前路的尽头,目光深远。
“若心,她会回来的。”
一旁女子蛾眉微锁,双眸中透出无尽酸楚,无奈,却只能守在他的身边,任由冷风孤夜沁没心扉。忽而一阵急促,步步逼入耳鼓,若心回首一望,“郭忠?”
郭忠紧拧着浓眉,神色凝重,若心见了,不禁心上一震。
“主人!”
沈炎仍是凝望着远方,矗立在那里,全然不为所动。
“主人,杜姑娘……”
郭忠停住,等他回应,一阵沉默,等来的却只是一句淡然。
“月熙要走,就随她吧。”
此话一出,身旁两人均是愣在当场,不敢相信。
“主人,是九银,枫在等您的旨意。”
沈炎听了,幽幽一笑,“九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看来他倒也真心。郭忠,告诉枫,放了他们。”
“主人,您真的……”
若心一指轻掩樱唇,郭忠只好将话硬硬吞下。放手杜月熙,是痛,是狠,是爱,除了他没人能够体会。既然他已下定决心,又何苦反覆逼问来折磨?何况,回到汉王府,才是对她身上的蛊最好的解脱。
郭忠微微俯首,转身匆匆而去,府门外复又剩下清清瘦瘦两道身影。

月色下,一道纤弱,仓惶而逃,活脱一位落难仙子,在冷风中轻舞。
手提素衣,青丝飞扬,一双漆眸,难掩震惊之色。
他还活着,真真切切的活着,更重要的是,他还记得她,一丝一毫也没有忘记。他还是那个他,甚至连说话的语气也是一摸一样。
颜倾一刻也不敢停下脚步,冷风割在脸上,早已感觉不出疼痛,心上却是温暖一片。她原来是那么恨他,恨他那么绝情,恨他那么孤傲。但此刻,她亲眼看见他活的好好,竟也还是这么的欣喜。
也许如斯说的对,他还是爱她的,这个十年没有喊过他一声哥哥的妹妹。她也曾问过自己,究竟是哪里出了错,一样的容颜,一样的亲缘,为何他对这一对卵生妹妹竟是天壤之别?一个宠爱有佳,一个寒眉冷目。
可就在刚刚那一瞬,十年来的隔阂怨恨,悄然土崩瓦解。
颜烈,你一定不能死。

眼前渐渐灯火忽明,颜倾心底一振,不由加快了脚步。她原本想过就这样一走了之,就连雪盈也没有知会,但她逃离七玉魔掌那一刻,但她看清颜烈眼中关切那一刻,她的脑中就只剩下一个念头。回到这里,回到这里,回到这里。无论是恐惧,亦或是喜悦;无论是想要逃避,亦或是想要分享。她心底第一个想到的,却还是这里,还是这里的那个无时无刻不牵挂在她心上的人。
府门前的灯火愈来愈明,颜倾满腹的心思却僵在了脸上。
她知道,那决不是她眼前的幻影,那片展白,那身决然,还有双眼的那份孤寂,除了他,这世上还有谁?
颜倾停下了脚步,静静的立在那里,却一早就被几欲望穿的眼眸摄在心底。
她只能呆呆的看着他,浑身散发着冰冷朝她走近,一步一步,坚定不移。颜倾不由轻轻抚上自己已经冻得冰冷的脸庞,没有了面皮,他已然将她看个完完全全,仔仔细细。而他的俊颜,却逆着灯火,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丝毫看不清楚喜怒。
颜倾的心狂跳不已,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身上的那股特殊的气息,让她为之迷乱的气息,让她为之沉醉的气息。不过,下一刻她所能体会的,恐怕就只是无尽的冰冷。

颜倾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火光的映照,还是那么俊逸超凡,还是那么清冷深邃。但突然,只是那么一瞬间,在他的眼中,一道暖流倾泻而出,将所有的一切融化。
颜倾尚来不及惊诧,却已经被他一把揽过,紧紧抱在怀中。
这温暖的怀抱,终于将她整个容纳其中,没有一丝一毫的间隙。
颜倾垂在两旁的双手,仍旧垂顺在原处,突如其来的温暖,夺走了她全部的意志。她只能任由他这样紧紧的抱着自己,几乎不能呼吸,呆呆的看着不远处,已是泪流满面的若心。耳边忽而丝丝温热,眼中热泪顷刻流淌而出。
“今生今世,再也不放手。”

墨碧竹林,忽轻忽重,红楼碧瓦,时隐时现。
亭中男子,霜目紧收,浑身怒气,崩于一弦。
“九银,几时开始的?”
“回殿下,九银刚一回府,就发现这竹林不对。”
汉王剑眉一挑,侧首注视,“你去了锐王府?”
九银扑通一跪,“殿下,九银斗胆,接回了月夫人。”
啪的一声,石桌一角碎作一地。
“九银,你好大的胆!”
“殿下,您有所不知,月夫人她,她自己将您给她的蛊吞下了!”
汉王闻声,倒吸一口冷气,只是紧盯着跪在面前的九银,一言不发。
忽然,香气渐弄,一个人影蹒跚赶来。
“殿下……”
汉王转首,看向血染半肩的七玉,不禁脸色大变,“七玉,你……”
七玉跪在地上,已是有些不稳,一手捂住肩上的血口,“殿下,不好了!”
“何事不好?!”
“七羽扇,七羽扇……给人抢走了。”七玉说完,已是泣不成声。一旁九银看在眼里,更是惊呆不已,一向娇纵的七玉,怎会如此狼狈不堪,又到底是什么人,竟有如此本事?
“殿下,没有了羽扇,这幻像,恐怕就保不了几时了……”七玉举目相望,泪眼婆娑,“还有,那个找寻画中人的年轻公子,正是颜倾!”
汉王听完,只觉得全身寒毛根根竖立,脑中嗡的一响,天地倒转。

admin 发表于 2007-1-5 09:25

第三卷 倾城倾国 暗夜前夕    文 / 冬小瞳  




皇宫内院。
一名翠衣美婢端着只碰了些许的早善,从偌大的金碧朱门中走出。远远看见一个英武的身影,不紧喜上眉梢。
“汉王殿下,怪不得今一早这鸟儿就叫得欢响,原来是喜庆着您要来。”
汉王薄唇微抿,这小妮子嘴上甜得像是涂了蜜,“碧儿,依我看,这鸟怎么叫也不如你说得动听。”
“殿下,您真会取笑碧儿。”碧儿娇羞,“不过您来的正是时候。”
“哦?”
碧儿看了一眼手中的早善,“您看,只捻了这么点点,皇后娘娘最近一直这个样子。”
汉王听闻,面上一紧,“这怎么使得?”
“殿下,您是皇后娘娘的亲儿,可要好好劝劝才是。”碧儿说完,忽而嫣然一笑,“也许娘娘瞧见您,就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汉王淡淡一笑,母后留她在身边多年,看来都是因为这张巧嘴。只可惜,却讨不得他半点欢心。
“碧儿说的是,本王正有法子叫母后欢心。”

珠帘轻挑,汉王轻声步入内室,就见窗边静静的立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但那背影却是单薄得有的让人心疼。
“母后……”
听到这把声音,背影微微轻颤,随即转过身来,一双慈目,紧紧落在汉王的身上。
“煦儿……”
汉王走上前去,将她扶至桌旁安坐,自己也轻身坐在一旁。
“母后,多日不见,您瘦了好多。”
皇后暖暖一笑,一双手不觉中将他锦服上的褶皱平整,“人上了年纪,吃什么也不香了,就算是山珍海味,也是一样。”
“母后,您不老,一点都不老。依儿臣看,您就是心思太重。”
皇后听了,不由轻声一乐,嘴上念道着,脸上却是笑得凤颜尽展,“你这孩子,母后还能有什么心思?你父皇江山稳固,天下太平。你们几个兄弟也是生龙活虎,相敬相爱,母后还有什么好担心?”
汉王诡异一笑,耍戏着孩童在母亲面前的模样,“这个只有母后自己知道了……”
母子同乐,一室融融。
“煦儿,你怎么这么一早就进宫来了?”
“儿臣想母后了,还分什么时候么?”
皇后又是一笑,“你这孩子,见过你父皇了么?”
汉王闻此,稍稍正色,“见过了,其实孩儿昨晚就来了,与父皇商议了一些事情。本想就过来看您,但父皇说夜深了,您一定歇下了。所以就让孩儿在宫中住了一晚,今一早再来。”
皇后笑着点了点头,才又说到,“商议什么来着?”
汉王咧嘴一笑,“母后,父皇已经定下主意,日后您自然就知道了。”
“你呀……”
“不过,母后,见您近日没什么精神,孩儿倒是有个主意,不知……”
皇后轻轻笑过,“说吧,在哀家面前还这样拽拽藏藏?”

又是一夜枕无眠。
一双辰鸟鸣翠枝,露霭重重尽湿秋。
那个风中相拥的夜晚,有如昨夜,一遍又一遍的在颜倾的脑海中徘徊。

感情不就是一人收一人给,总是有人要吃亏。也许我就是缺点智慧,面对你总是口是心非。
日日夜夜,爱不进则退,在你的心门外,背着你,我多么狼狈。

“王妃,您这念叨的是什么?”雪盈捧着一壶新茶,笑意盈盈。
颜倾淡淡笑过,看着她手中雕花紫砂壶,“不过随口说说罢了。”
雪盈轻轻盛满一杯,茗香一瞬扑面而来,“王妃,那天晚上,也真是狼狈。不过……”雪盈鬼鬼一笑,仔细看着颜倾,“本以为要有一场大乱,谁曾想,竟逼出了王爷对您的一片心意。”
颜倾将杯捧在手心,眼中笑意一闪而过。
没错,连她也没有想过,等在她面前的竟然是他如此温暖动情的相拥。耳畔那句温热,瞬间填满心田,将她所有所有的苦泪,全部化解。
这就是她想要的,就是她魂牵梦绕的,不是么?
可是,为什么,在最心底深处,一种不安,越来越清晰。颜倾轻叹一声,如果一切都只是她的多疑……
雪盈不知颜倾心事,还在自顾的说道,“王妃,这回您有什么心事,总可以对王爷讲了吧。”
颜倾听闻,手中一抖,一杯温热险些落地。忽而门声一响,一袭素白应声而入。
雪盈见了,吃吃一笑,捧起砂壶向外走去,“王爷,雪盈再去添些新水。”
沈炎眼中神色温润,默默首肯。

颜倾低垂了眼帘,一时间,室内静若禅堂。
但终于,他还是幽幽开了口,“颜倾……”
一句颜倾,震得她心如鼓响,但终还是没有对上他深远的目光,“王爷,你送走了杜姑娘?”
话一出口,颜倾在心底无奈笑过,什么不好讲,竟挑起这个?她可是要把一切彻底扰乱?
沈炎脸上的隐隐之痛,夹杂着勉强的淡笑,胸中像是有什么横亘,想笑想哭,久久不能畅快。
“颜倾,世上最难懂的,莫过于自己的心。曾经以为自己超脱凡俗,傲然尘世,却不料,到头来,还是逃不过这一切。”
颜倾一震,他这样说,可是意味着……
她默默抬起头,看向他双眸最深处,这双眼,好像……
沈炎看到她眼中的不可致信,神色中到底还是透露出了些许的受伤,但他又怪得了谁?从他开始爱上她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一世的折磨,无论是她,是月熙,亦或是他自己。
“颜倾,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么?”
颜倾不语,别开了眼,轻轻摇头,只是摇头,不肯停罢。
沈炎忽而心上一痛,走上前去,伸出的手臂,却又悬在那里,不知进退。他此刻才正切切的明白,她的背负,她的独忍,原来除了他强给她的,竟还有那么多。太多的伤害,太多的不顾,早已扎根心底。而他现在又有什么理由求强她对他敞开心扉、毫无芥蒂?
要他明白自己的心,尚需要如此之久,何况要她完全忘记曾经发生的一切。
沈炎的手,终还是轻轻揽过她的肩,无比轻柔,无比厚重,“我会等,直到你愿意告诉我的那天。”
颜倾将头,深埋在他温厚的胸前,泪洒满襟。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如此的不真实,如此的虚幻,就像在梦中。她好怕,好怕只是一个转身,所有的一切,就将烟消云散。
如果时间不再流逝,可以永远的停在这一刻,她也甘之如饴。

但这愿望破灭的实在太快,一阵急促,若心的身影已停在门外。
颜倾从他的怀中挣脱,脸上的泪痕也随即抹去,但沈炎胸上的那片温湿,却依旧历历在目。
若心目光一落,转瞬即过,狠心抑止着什么,“主人,宫里来人了。”

天上星河转,
人间帘幕垂。
凉生枕簟泪痕滋,
起解罗衣聊问、夜何其?

“小姐,还是睡不下么?”景儿手掌弱烛,轻声来到床前。
杜月熙披起薄衣,盈盈而立,难掩眉宇间的点点愁思。
“景儿,什么时辰了?”
“子时刚过。”
已经子时过了,又是一日过去。杜月熙来到窗边,望着远处那盏明灯,清冷寒夜中的那盏灯火,曾是她多少个无眠夜的寄托。只要她看到那火光,就如同看到了在那火光之下,毫不怠倦的他。
“小姐,您回来已经三日过去,可是王爷他……”
杜月熙惨淡一笑,止住她的话音,“他必有他要忙的事,何况,我的事也不急于一时。”
景儿正欲抢白,忽而门外浑厚响起,“月熙,你睡下了么?”

荷塘亭畔,月下竹林。一个挺拔的身影立在那里,震惊不已。
首次得见,还是毫无破绽,如梦如幻;想不到,今日再见,却已如同风中残烛,摇摆不定,时隐时现。
戈邑看着眼前所见,不由得心中大乱。
寒风阵阵掠过,额角一丝冷汗滑落。如果这幻象破灭,那么也就意味着,他拼死一搏的时候,已经到了。

admin 发表于 2007-1-5 09:26

第三卷 倾城倾国 水火难容    文 / 冬小瞳  




夜深人静。
杜月熙看着近在咫尺的这个男人,眉宇间总是纠结着些许的威仪,如炬的目光紧紧落在她的身上,灼热不堪。
“王爷,你要月熙做的,月熙做不到。”
“所以你宁愿自己承受?”
杜月熙轻轻一叹,他的性子她又怎会不知,这件事是无论如何都要有个结果才肯罢休,既然如此,她还能如何?
汉王见了忽而眉头一皱,“月熙,难道说你对沈炎动了真情?”
杜月熙听闻,一双柔瞳不敢置信的看向他,这句话就像一柄利刃,将她心上刺得鲜血直流。事到如今,他明知她对他的一片痴心,还要讲出这样的话伤她。难道,他非要看着她死才好过?
“王爷,你若真的这样认为,月熙别无可言,任凭你处置。”
不料汉王却幽幽一笑,站起身来,“月熙,几个月不见,你还是老样子,还是这么开不起玩笑。”
她的心在抽痛,他却一句玩笑置之。杜月熙不禁低埋了头,此生有此一劫,她还能企盼什么?
汉王脸上笑意渐敛,抬头望了望窗外的明月,“沈炎真心待你,本王知道;你心思善良,下不了手,本王也知道。所以,月熙,本王只好亲自动手,你明白么?”
“什么……”杜月熙浑身一颤,“王爷,你还是不肯罢休么?”
“罢休?”汉王冷冷一笑,“月熙,你叫本王如何罢休?事已至此,本王就是有心收手,也由不得本王了。本以为你在沈炎身边可以有所作为,但看来,本王还是高估了你,也罢。”他忽而挥袖指了指那片竹林,“月熙,你看到了么?”
杜月熙顺势望去,那片墨碧竹林犹如水中月影,时隐时现。
“那里就是琥珀公主藏身之所,不过可惜,已经维持不了多久。所以,本王只有赶在沈炎找到她之前彻底结束这一切。否则……”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杜月熙却已是心知肚明,“王爷,你想怎么样?”
“哈哈……”汉王爽朗一笑,“月熙,你在担心我么?那我告诉你,只要沈炎与颜倾有胆踏进皇林一步,我就担保叫他们有去无回!”
“皇林?你要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汉王再笑,“那岂不便宜了他们?本王是要他们的命,不过,是要叫父皇亲自要他们的命。不仅是他们两个,还有他,一并去死!”
杜月熙看着他脸上的阴狠,心中只有阵阵寒颤,除了这些,她又能做得了什么?

戈邑正欲跳入幻象裂口,忽而听到不远处有人在窃窃私语,才又纵身跃至亭上,将两人的话语句句收入耳鼓。
“王爷不过是要与皇上去皇林狩猎,九银为什么这么紧张,这几天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说得是,看他一脸铁青,谁也不敢惹他半句。”
“还有要我们这些将首亲自来这里寻视,不过你别说,我才知道这竹林背后竟有一栋楼阁。”
另一人急忙掩住他的口鼻,“小声点,不想活啦?”
“这白眼黑珠的,谁看不见啊?”
“那也不能说!”
“不说,不说。不过,我总觉得气氛不对。”
另一人也频频颔首,“我也觉得,加点小心吧,少惹是非。”

看着两人身影渐远,戈邑缓缓轻身落下,背靠在亭柱之后。
皇林狩猎?戈邑心中默念,既是如此盛大活动,要去的应该绝不紧紧只是皇帝和汉王而已,太子,赵王,各诸侯王,甚至他与沈炎。可为什么只有汉王府中听到风声,甚至有些秣马厉兵。
戈邑将脑中的一切飞快联系在一起,忽而心中一震,难道说,这就是他精心预谋的拼死一搏?
真也好,虚也罢,不管怎样,既然让他查到了蛛丝马迹,就决不能让她以身犯险。戈邑打定主意,再望一眼林中楼阁,轻身一跃,消失在无尽的夜色中。

暗夜笼罩的锐王府中,一处灯火阑珊,人影徘徊,不是惜卿苑又是何处?
烛火下,一双修长的手轻轻拂过绵软锦缎,一路向上看去,那张稍显冷俊的脸上,不觉间泛起点点柔情。
想不到这件男儿的衣衫,穿在她的身上,竟是别有一番意境。沈炎想起那晚在府门前的一幕,那股柔情不禁愈加浓厚。他要怎样形容见到她那一刻的心情,震撼?惊呆?狂喜?如释重负?或者只是深深的悔意。
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一个情字,竟可以不觉间在心底如此深埋。
沈炎正神思,忽而察觉房上一阵轻乱,稍一动身,已是几步开外。

戈邑纵身落下,见里面的灯火未灭,心中一暖。
他轻拍门板,未听得里面回应,思量再三,只得压住门板,轻身闪入。
房中一切如初,只是不见心上思念之人,戈邑不禁吃惊,正欲折回,忽然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当是谁如此大胆,原来是戈邑王子。王子深夜造访,看来是有要事相商了。”沈炎满眼笑意,却叫人不寒而栗。
戈邑心底暗叫不好,只怪自己心切大意,竟撞上了这最不该见到的人。他稳稳神,气息略沉,回首相望,笑意浅浮。
“王爷妹婿,看来夜不成眠的,不只戈邑一人。”
沈炎缓缓走至近前,轻轻坐下,眼梢一带,“王子,坐。”
戈邑也不客气,自顾坐下,还微微理了一下稍显凌乱的衣衫。
沈炎见此,眼中笑意更寒,寒暄笑过,话锋一转,“话虽这么说,但王子深夜善入本王妃子的寝室,就算是亲兄妹,也未免有失体统。”
戈邑听了,哈哈一笑,“王爷有所不知,西域子民,都是性情中人。自家亲兄妹,哪有那么多体统?这样活法,岂不要累死人?”
沈炎知道他话中有话,有意激他,不禁更加神情自若,不着痕迹。
“如此说来,这已不是王子第一次深夜到此了?”
戈邑面色不改,心中却暗叹沈炎竟如此聪明,他言语稍不谨慎,就被他听出话音。既然如此,他又何必费尽心思跟他绕圈子。
“王爷既然这么说,那戈邑也就不否认了。”
不想沈炎却是猛的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烛火摇摇欲坠。上一刻还温文尔雅的脸,此刻已经全然翻盘,寒光凛凛。
“戈邑,你好大的胆!”
想到他竟然背着他,深夜在这里与她相会,沈炎只觉得心中千万根针猛刺,一时间痛不欲生。一腔怒火直冲发冠,将所有压抑镇定抛到九霄云外。
戈邑也是脸色一变,冷冷冰冰,“难道你就比我守规矩?你们中原人讲一句话,叫做明人不说暗话。告诉你,你与那个朱高煦之间的种种恩怨,我戈邑不管,也懒得管。不过有件事,我不仅要管,而且还要管到底。”
沈炎清冷一笑,傲视一切,“什么?”
“颜倾。”
沈炎星眸一敛,凶光毕露,“戈邑,我让你也是一位真男儿,你不要逼人太甚。”
“利弊得失,沈炎,你是聪明人,难道还要我字字句句讲给你听么?”
“你在威胁我?”
“就算是。”
“为什么?”
“为什么是颜倾?”戈邑哈哈一笑,“问得好,沈炎,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一样的容颜一个日日相见只是兄妹情深,而另一个人海相遇却是叫我三见倾心。”
沈炎听了,愣在当下。三见,三见,她与戈邑之间,究竟有多少是他所不知?
“沈炎,同为男人,无需冠冕堂皇,你几时珍惜过你所拥有?她心中有多少痛苦困惑,你又几时真正关心过?你可知道她到底为了什么冒然乔装出府?你可知道若不是我及时相救,她恐怕早已葬身马蹄之下?你可知道她悲恸欲绝,几欲纵身落水,自寻短见?沈炎,颜倾的所有,你根本一丝一毫也不曾了解过,就算我是在威胁你,那又如何?若是真的为了她着想,你就该放手。何况,你以为你真的忘得了那个杜姑娘?”
“够了!”沈炎怒吼一声,全身颤抖不已。戈邑说的没错,所有的一切,他真的都不知道,一点也不知道。可是现在,在他全然觉醒之后,要叫他痛痛快快的放手,他又如何做得到?还有月熙……他忘得了,他忘得了?
“沈炎,你我多说无益,这一切还要靠颜倾自己抉择。你告诉我,她在哪里?”戈邑想起本来的目的,不禁心急如焚。
沈炎听了,忽而淡淡一笑,修长的眼眸迷离涣散,“戈邑,你想见她?别说我不会答应,就算我同意,你也晚了一步。”
“什么?!”戈邑心中咯噔一下。
“她进了皇宫,被皇后娘娘接进了宫,就算我想要见她,也不能。”
戈邑紧撰着拳头,咯咯作响,想不到,想不到他还是晚了一步,想不到汉王竟然下手如此之快,让他连回旋的余地也没有。
“沈炎……”
沈炎看着戈邑一脸紧绷,心中忽感不祥。
“你知不知道……”戈邑话到嘴边,又活活吞住,他忽然改了主意。
他不打算将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诉沈炎,因为,能救颜倾的,能真正结束这一切的,不是沈炎,而是他。
既然汉王想要拼死一搏,他何不将计就计,来个偷天换日,赶在他动手之前,让两个人各归其位。如此一来,所有的硝烟迷雾,就此烟消云散。
戈邑心中主意一定,才又慢慢开了口,“你知不知道,颜倾已经答应了我。“他稍稍一顿,看着脸色青白的沈炎,眼中惬意尽显,“只要我找回伊莲,她就会随我远走高飞,回西域过快乐逍遥的日子。”

admin 发表于 2007-1-5 09:26

第三卷 倾城倾国 皇林狩猎    文 / 冬小瞳  




思往事
惜流芳
易成伤
拟歌先敛
欲笑还颦
最断人肠

孤单纤影,凭窗而立,没落清寡,不愁而忧。
一身碧绿飘然而至,见此一幕,满脸的笑意也是消散一半。
“锐王妃,娘娘叫您去呢。”
颜倾闻声轻转,淡淡笑过,一双秋水柔情万千。

满园萧瑟清冷,好个秋入愁肠。眼前一抹碧影,纤细柔美,成为视野中唯一的一丝生机。颜倾收罢眼帘,不禁一片愁思染上眉头。
王母一道诣旨传,仙子无奈别良人。
颜倾想起那日在锐王府中接到诣旨的一刻,沈炎眼中满盛的神伤赫然浮上心头。谁道世事弄人,不过是短暂的温存,却又要生生分离。颜倾轻叹一声,庭院深深深几许?这幽幽皇宫她恨不得生出一对飞翼逃将出去。
碧儿觉察出身后佳人的异样,小心放缓了脚步,轻声说道,“锐王妃,娘娘很是喜欢您呢。”
颜倾听了,浅浅一笑,转眼入宫已有三日整,而皇后却连半分要放走她的意思也没有。初一入宫心惊胆战,生怕言语间差错半分。到现在,才放心皇后只是找她来解解闷子。从西域风光粗犷豪放,到人文风俗喜闻乐见,她绞尽脑汁词穷句尽,才勉强博得皇后开怀一笑。今日又传,她还有什么可以应对?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除了他还有谁?颜倾心中暗叹,如果有一日风水倒转,她倒真想亲眼见见他失魂落魄是何等模样。
“碧儿,娘娘可有说过还要留我在宫中多久?”
碧儿听了,嫣然一笑,眼中桃花泛泛,“王妃,您嫁进锐王府也有半年之久了吧,怎么还是这么……”
两片绯云跃上粉颊,颜倾不禁心中一阵慌乱,这碧儿,倒真真心细口快。
“王妃,您别怪碧儿,娘娘身边终日没人陪伴,也就由着碧儿满嘴胡说,全当给她解解闷。您不用急,一会见过娘娘,您就知道了。”
颜倾点点头,心中不由升起一股隐忧。

檀香袅袅,雀鸣啾啾,颜倾再一次踏入这幽静,心中还是被一种淡然填满。
“皇后娘娘千岁。”
一身华贵,却是满眼慈穆,轻身而下,双手托出俯身而跪的颜倾,“伊莲,以后见了本宫,不必如此大礼。”
“谢娘娘。”
颜倾静静坐在一旁,只用心眼,也能感受到她满腹的淡淡愁思。想不到,贵为一国之母,母议天下,却仍旧逃不过心忧的烦扰。如果可以,颜倾倒是真正想帮帮这位和善端庄的皇后,因为在她的身上,她似乎总是能感受到一股慈母的亲切与安详。
“娘娘,伊莲在西域的所见所闻能让您释怀一笑,若是还能做些什么帮您分忧解愁,伊莲也乐意效劳。”
皇后听闻,有些惊诧的看着颜倾,心中暗叹,这花容月貌的姑娘,竟是如此心思玲珑。可是她心底之事,别说是她,就是她的亲生骨肉也难以透露分毫。
“伊莲,从第一次见到你,哀家就很喜欢。这几日相处下来,哀家就越发觉得你是个世间难得的好女子。把你配给炎儿,哀家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颜倾不禁心底一阵迷惑,听她的语气,似乎对沈炎格外在意,难道只是因为他年幼丧母,如今又孤身一人么?
“娘娘,伊莲不敢当,王爷得您如此牵挂,实是他的福气。”
不想皇后却是宽慰一笑,眼中流露出些许的满足,“也许是哀家上辈子欠他的,这辈子无缘做母子,也就只能这样还他。”
皇后此话一出,颜倾更是震惊不已。她这样说,决不会只是一时兴起,随口说说。难道说,她如此忧心匆匆也是与沈炎有关?
“娘娘,若是王爷亲耳听见您这样说,定是担当不起了。”
皇后听了,淡淡一笑,起身走向窗边,目光幽怨,“日子过得真快,转眼之间,二十七年就过去了。”
颜倾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就要呼之欲出,皇后却话锋一转,“伊莲,你在大漠中长大,想必自小就练就了一身骑射技艺吧。”
颜倾只觉得胸口咚的一声闷响,一阵寒颤拢上心头。
“娘娘言重了,不过是稍有练习而已。”
“哦?这倒是出乎哀家的意料,哀家本还想在骑猎场上见识一下你的勃勃英姿呢。”
“骑猎场?”
皇后温文一笑,走到颜倾身边轻轻拉住她的手,“不错,今天哀家叫你来就俏烁嫠吣愦耸隆!?br>颜倾听着她口中所说的字字句句,任由被她拉住的手渐渐冰冷。
“前些天,汉王奏禀皇上,说是秋实季节已到,刚好你的王兄戈邑王子又做客京中,就提议皇上率领众诸侯王和你的王兄,去皇林大猎一番。皇上本就爱极此道,汉王一提出,自然拍手称快。”
“娘娘,狩猎定在何日?”
“这几日准备功夫已差不多,今早皇上就在大殿上宣旨,吉日就定在明天。”
“明天?!”
“不错,而且汉王还特奏请皇上将你也算上,说是要见识一下西域公主的骑射丰姿。”皇后说完暖暖一笑,“这孩子,从小就属他主意最多。”
颜倾只觉得一阵晕眩直冲头顶,“那皇上……”
“皇上已经准奏……”
皇后再讲了什么,颜倾已经无从听闻,眼前景物渐渐黯淡,直到漆黑一片,昏厥过去。

一阵香气沁入鼻息,将颜倾混沌的意思渐渐激醒。
她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中的却还是这陌生的皇宫。想不到自己一时急火攻心,竟昏厥过去,不过若是因此一病可以躲过皇林一劫,倒也是因祸得福。
颜倾心中正稍稍宽慰,忽而发觉床边安然坐着一人。
“碧儿?”
碧儿浅浅一笑,“锐王妃,您终于醒了。”
颜倾看向窗外,“我昏睡了多久?”
“王妃,您这一睡,可是不短。您瞧瞧,现在已是黄昏十分了。”
“什么?”颜倾一震,已经是这个时辰,想起沈炎,他可知道这一切?这摆明了又是汉王密谋已久的圈套,如此突然,他可有逃脱之法?
碧儿看着她,忽而眼中寒光一掠,“王妃,您的身子,无恙了吧?”
颜倾自顾思量,没有注意她眼中寒光,“恐怕明个是去不成了,烦你替我禀告娘娘。”
碧儿忽而冷冷一笑,“你可是想清楚了,颜倾……”

风卷旗展马嘶鸣,烈日金戈犬声吠。
明成祖朱棣一身戎装高坐马上,一双炯目矍铄闪闪,一团气势更是有如天神降临,不怒而威。在他的左侧,一身镶黄金冠束法,一张略显苍白的脸。这个温文内敛的男子不是太子又是何人?而成祖右侧,却是截然不同的一派场面。枣红骏马,绛紫披风,宝剑斜配,弓弩在背。无论样貌还是浑身的英武之气,都与成祖极为相似,只不过踌躇满志的脸上少了几多岁月的沧桑,多了几分年少的轻狂。满朝文武上下,除了汉王又有何人能及此?

一双慧眼,略显忧愁,此刻却藏在紫罗纱帐内,远远的跟在浩大队伍的最后。在她的正前方,不偏不倚,正是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在这样声势磅礴的群队里,他依旧是一身锦白,一尘不染,不免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惹眼。
山路崎岖,车身一个不稳,一旁皇后轻倚在颜倾身上。
“伊莲,看什么呢?”
颜倾忙收回的目光,浅浅一笑,“回娘娘,没什么。”
皇后轻笑,眼中含意颇深,“哦?想不到就是在这人中龙凤堆里,他还是那么出众,叫人想视而不见也难。”
皇后不理颜倾稍稍赧红的双颊,自顾看向碧儿,“碧儿,你说是吧?”
碧儿忙着甜甜一笑,目光汇聚在颜倾身上,“娘娘说的是,锐王爷果然非比寻常,锐王妃真是好福气……”
她一番恭维出口,在颜倾听来却无异于地狱里传来的阵阵催魂曲,伴着一股股的浓香,只叫颜倾如芒在背,全身血液渐渐凝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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