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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值得深入     

李倩 发表于 2008-11-7 11:09

青印

[color=Magenta][size=4](一)
  青儿之所以叫青儿,是因为她左边胳膊下两寸向肋骨那边的地方,有块青黑的胎记。她是觉得这块东西是挺值得炫耀的,所以她有一个奇怪的招牌动作,就如上世纪中叶的美国艳星们的一样。
  那块胎记很是可爱,像个端正的等边三角形,青儿总很是得意。今夏新做了校服——青儿上高中了,不再穿旧衣了。青儿把新夏装的袖子斜斜的裁去了内侧,俏皮地露出了三角形,青儿捏着新衣,忽然一阵惆怅。她此时才知道,以往的生活一去不返了。亲爱的老师,同学,校工伯伯,亲爱的棕榈树们,洗手间里朦胧的镜子们。
  旧的过去了,新的总得习惯。青儿强打精神去习惯这里的阳光,风,气味,人的呼吸。这毕竟是一个过程,青儿不得不以各种不由衷的玩笑去取悦众人,去讨大家的笑容。自然不久她臂上的青印也街知巷闻了。这个胎记的闻名靠的是青儿金发女郎般的举动:一拢手插到云鬓里,胛骨向前一拱,年轻温和的眼儿稍一扁,显得十分妩媚;青色的印儿也在太阳底下明晃晃的。青儿的身段长到这时候越发可爱了 ,浑身是女性的美丽;青儿自己却是个傻子,以为自己还是豆蔻那会儿的样子,从未顾忌过什么。然而这样一来,青胎记竟惹来了非议。青儿从此在口碑上离开了清纯。青儿却一直很单纯,想东西的角度还是和豆蔻那会的一样。这也是挺好的。傻子永远也感觉不到冷嘲热讽。
  青儿就这样在新的环境里过着她小小的生活——她的生活里,仿佛有一股黄昏的光彩,橘黄橘黄的,响着晚班列车的汽笛和吹着萧瑟的草风,却只有几人不语呆立,有种落寞的乐趣。

  (二)
  不久她认识了邻班的丁花儿。这个名字和青儿相似的女孩,仿佛总在仰天大笑咧着红嘴长着一口白牙,眼睛夹成细细的小缝。青儿是在走廊上结识她的,彼时青儿正斜倚在栏杆上,静静地在看蓝天和身边发疯般的同学相映成趣。放任大笑的女孩子中,丁花儿笑得最是响亮,却有一种让人威服的气质。青儿看了她几眼,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扯去了。
  丁花儿又笑了几下子,眼儿便向青儿这边一抛。这是西式的秋波,不象地道的中国美人,婉转闪烁,含娇带羞的一瞥。这唬了青儿一跳。订花儿好象知道青儿怯了似的,挑起眉毛信步走来,青儿心里不住地突突。丁花儿猛然停在花儿跟前,咧开唇,嘴里都是笑:“我知道你哪,那块痣也让我瞧瞧?”稍停停,又快速地说:“你认识我的,我是丁花儿。”然青儿却是头一次听她的名字。她惊奇地瞅着丁花儿的脸。丁花儿的双唇夹角漂亮地45°上扬,浓密的睫毛里藏着深黑的眼球,四周的皮肤让下边的笑挤动了,眼窝更显深陷,让人不知双眼作何表情。这是个很老练的笑,不象青儿只会瞪大眼睛,把脖子伸长。丁花儿看着青儿讨人厌地瞪眼引颈,依旧灿烂地笑着,叫青儿赶快露露青印。
  青儿收回表情,双手一拢头发,胛骨一动,青色的三角形尽收眼底。丁花儿啧啧称赞,并招呼别人来围观。青儿倒不好意思了。最后丁花儿说:“以后要常找我玩啊!呵呵!”青儿心里由衷地高兴。但青儿甫进教室,坐下,肘子就被猛撞一下。青儿诧异地一看,竟是有“silent sheep”之称的同桌。“你和丁花儿玩一块了?”青儿点头,邻人的脸就象扭麻花似的甜粘起来:“你啊,怎么能跟它玩一块?”青儿正高兴邻人终于和她说一句完整的话,这忽又冷下心来了。“啥?”青儿非常奇怪地看着同桌,那沉默的羔羊则笑着说:“你又咬手指了。”
  青儿习惯于咬着发出桂花味的手指。她的指并不是甜的,却是甜腻的白玉色——其实青儿整个人都是这样的。青儿常是不知不觉地把指伸到牙齿的缝隙上,咬得微微生痛。丁花儿知道青儿这个坏习惯,故常常弯着眼睛极妩媚地一笑——“我们的青儿可真是个迷死人的人,瓷作的肌肤,通体迷魂香,还有那块青翠的斑斑,而且又会做迷人的姿势,可不是个‘倾国倾城貌’是什么!”然后所有人都哄然大笑起来,迷死人的青儿就羞红脸了。
  青儿有点难受;而这点难受却告诉她难受本身是快乐的。于是乎青儿就觉得自己其实也是快乐的。不知道这难受是不是忠诚。

  (三)
  秋天渐渐弥漫了整个校园。青儿开始做一些幼稚的事情,收集一些厚硬的黄叶来做书签。青儿嗅着黄叶焦燥的气味,仿佛闻到去年秋天的味道。
  此举又遭非议,被人说成是造作。青儿体味到秋的忧郁,在秋天里失落掉的一些叫笑容的东西。丁花儿则笑着说:“咱青儿可是深闺小姐,又怎么会作出装诗情画意的糗死人的事情来呢?”她的笑容依旧像枫叶一样红旺旺的,相形之下青儿就像空中的秋月,淡淡无声。青儿默默然的样子让人想月色大概也是可以做成书签,隐没在书的夹层里。这月光在秋里酿熟了,酒一样复杂辛辣。
  就在此让人不安的时节,区里开展了一个舞蹈比赛,于是作为特长生的青儿便忙碌起来。让青儿略感快乐的是,旧友舒心也是选手之一。青儿在她面前总象吃醉了酒一般,内心的话语排山倒海地排遣出来。回忆里的那个秋天,毕业前,她们在学校庭院深处的一科老树下发现了一个废弃的老鼠洞。舒心提议埋点什么,便找来了一个精致的小柜子,有两个抽屉,恰好两人都可以放进去东西。;舒心放前把东西包了又包,非常郑重。青儿奇怪地问是何物,舒心笑而不答。后来她们向着这棵树,念了一个据说可以封锁事物的魔咒。
秋天并不是太冷,然而青儿却感到寒意。她在舞蹈室排练,窗户开着,外面挤满了人。每当青儿举起双手露出青色的胎记,那些无聊的人就兴奋地叫喊起来。舞蹈老师身材姣好,不幸却是河东狮的材料,吼一吼人就跑光,窗户一任开着。风跑进来,青儿是不是就觉得冻了?丁花儿倒常来探视,并且叫上窗户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青儿总是觉得,寒意从腋窝前的三角形渗透了身体。
  现在说青儿是冰肌玉骨真的很恰当,依丁花儿的话,就是“能窃人心的桂花神女,让所有男生都拜倒在裙下的秋水美人”。 青儿自己却觉得连指尖都都冰了,不是冰肌是什么。青儿不理这些,一心只想看见舒心,仿佛舒心能化掉她肌上的冰似的。比赛那天,青儿望穿秋水,连冬水都要穿窟窿了,还是不见那张甜美的笑脸。正焦急着,有人在她面前说:“青青。”这甜脆的声音不是舒心的!青儿看着她温暖的眼,整个人都融了,融掉的冰几乎要从眼里流出来。
  舒心还没能做出反应,丁花儿的后宫军团就把青儿抓去了,说要补妆什么的。完事青儿还想找舒心,然进场的时间到了。音乐响度很大,青儿听不到丁花儿她们的吵闹声,脑子一片空荡荡。自己的曲子响了,青儿条件反射地走了出去,机械地笑着动着。她猜测是不是人人都可以看到她,她的胎记,记住她的脸。人们是怎样认出她来的呢?是靠那青色的印印吗?她的出名不就是因为那只胎记?青儿觉得青色三角那里有种寒冷的疼痛。霎时间她悟出一件事——其实她就是自己那块青印!青儿打了一个寒噤,脚尖软了下来,摔在强光下的舞台上。台下一片哗然,夹杂着不少笑声。
  青儿揉着疼痛的足部,痴痴想着。此时一队人上来,把青儿拽下台去。

  (四)
  青儿趴在舒心怀里大哭了一场,流了一通不知为何而流的眼泪。青儿的眼泪盈在眼眶里,眼睛仿佛浑浊了很多。
  比赛的结果很有影响,尤其是青儿趴在舒心怀里那一幕,非议能把人淹死。丁花儿还是一如既往地乐颠颠笑着,这已经引不起青儿的注意了。但有另一个人却闯进了青儿的视线。此人外号马面,整张脸就像马一样没有表情,跟丁花儿反差强烈。马面之所以能进入青儿的视线,是因为丁花儿站在他面前会突然有一种邻家女孩的味道散发出来,让麻木的青儿震惊。
  据说马面的心跟冰一样,丁花儿不甘,便央青儿帮忙探条路出来。青儿认为,同样是冰心,马面肯定是外冷内热吧。丁花儿见状乐极,连夜赶写了封让人喷血昏倒的情书,让青儿转交。青儿诚恳地执行了任务。
  此信催化作用惊人,青儿上午才送出,下午马面就石破天惊地跟青儿说起话来了。马面毫无表情地答应下信里的请求,并邀她放学一起吃饭。青儿理所当然地叫上丁花儿。放学时马面站在青儿身边看她收拾东西,人们惊奇地议论起来,让青儿尴尬得想死掉,不顾马面飞快地跑去食堂。丁花儿早等在那了。马面迅速地出现在二人面前,丁花儿果真变身了,满身邻家女孩的气息。她看着马面,露出另一种笑容。
  “这家伙来干吗的?”马面指着丁花儿,对欣慰着的青儿说。青儿和丁花儿同时呆住,尤其丁花儿,像被人猛砍了一刀似的的。马面倒干脆,搂住青儿泰然自若地走到一边去。问了马面一中午,青儿方知丁花儿的把戏;然而马面不理青儿只是一枚问路的石子,尽管信上的签名是丁花儿冒充的,可米已成炊,青儿只得服了。
  于是马面这个里外都像冰一样的人,居然跟青儿再一起了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校园。全世界的人都仿佛愤怒起来,马面不理这些,每天面无表情地跟青儿呆在一起。可青儿觉得自己并不喜欢马面,马面也不见得喜欢她;青儿实在成熟不到哪里去,不懂得这是个游戏。所以马面要吻她,青儿死活不肯,并且搬出一大堆理由,全部幼稚可笑。如此清淡的关系居然维持了一个月之久。青儿不明白,写信问舒心,舒心说她也不知道。慢慢青儿习惯了马面,并开始尽一些女朋友的义务。
  马面是个足球发烧友,给他送水看包成了青儿的家常便饭。但踢球后吃饭,青儿是绝不跟他一起的。这次马面为了能跟青儿一块吃饭,踢球后特地去洗澡。青儿坐在校道的椅子上默默等着,抱着她和马面的书包。突然青儿想到马面从未说过诸如我爱你之类的话,虽已知马面并不爱她,但仍有点不明不白的沉默。忽然一只球飞来,不偏不倚打在青儿头上,一时间青儿只能看见星星在闪。
  “打到你啦?”身后传来丁花儿甜腻的笑声。青儿转头,见丁花儿捡起排球,心里马上联想到“无耻”一词。该说说丁花儿的近况了。此女自青儿莫名其妙地成为了马面的女朋友之后,就经常做出诸如把蛤蟆放进青儿桌子里的事,并飞快地把自己变成了校中某个花花公子的女友之一,一张嘴就是他昨天送我皮包之类的话,风光得恨不得拿那男的钱来人工降雨。丁花儿拿着球走到青儿面前,扫视了青儿一遍,老练地笑着,说道:“等啥呀。你以为马面真的喜欢你?他对你,还不是像当初我对你一样!”青儿一脸平静,仔细听完了丁花儿的话,回答:“我知道。”然后转过脸去。丁花儿气青儿不成反被气,又絮絮说:“马面心里是有一套想法的。过几天你可别哭着求他留在你身边哦!”见青儿不语,又说:“不信?看看他的手机,昨晚他才和我发过短信呢。呵呵!”青儿侧着脸,像马面一样没有表情,漠然盯着丁花儿。丁花儿有点愕然,便不多言了,很快消失掉。
青儿咬着桂花味的手指,十分自然地把另一只手伸进马面的书包。青儿是单纯无邪,但并不代表她是没有脑子的。看完马面手机的短信后,青儿马上做出一个决定。五分钟后她独自出现在食堂并悠然地吃晚饭。扒了有三四口饭,面无表情的马面就出现青儿面前。青儿抬头,见到这个曾经把自己抱在怀里并亲吻她头发的人,若无其事地责怪她不等他,然后拿起青儿饭里的一颗土豆塞进口里。青儿马上起身,把筷子给他,并说:“慢慢吃。这阵子我比较忙,不要找我了。”说罢背起书包走出去。马面抓住她的手臂,青儿扒开他的手,平静地说:“不要这样,男女同学,拉拉扯扯多不好,别叫人误会了。”马面目瞪口呆。
  之后青儿身后总跟着阴魂不散的马面,事情变得老套了。青儿知道马面在酝酿一个戏剧性的结局,但是这结局里落得悲惨下场的绝不是马面。青儿在一个星期里看遍了马面所有的表情,简直是奇迹。马面问:“难道你心里一直没有我吗?”青儿答曰:“难道你就有吗?”顿了顿,又说:“你撒谎,不是骗了丁花儿,就是骗了我。”马面顿然语塞。

  (五)
  青儿在学校名声大臭,本来已经很臭,现在她甩了马面,更是臭上加臭。青儿竟无所谓,平静孤独生活着对冷嘲热讽毫无反应。舒心不忍见青儿麻木如此,便逮住一个机会,带青儿回母校去看看。
  才半年光景。母校没有变,依旧美丽,只是有点沧桑了。青儿与舒心看完老师,走下楼,青儿忍不住问:“你哪会藏在老鼠洞里的是什么?”舒心皱皱眉头看看青儿,笑笑说:“想知道?我们挖挖去。”
  半年是改变不了什么的,老鼠洞依然是老鼠洞。那只双层的小柜子,却有点发旧了。青儿率先打开她的抽屉,她藏的是几片秋叶,她说那是她美好的回忆的浓缩。舒心笑吟吟地拿出那包纱巾,小心翼翼地打开。那是两只水晶心,舒心笑着把青色那只递给青儿:“你的!”青儿接过,只见水晶上端正地刻着她的名字。青儿猛然放声大哭起来。舒心不明就里,只得忙忙地安慰她。青儿更觉心很痛很痛。原来她的心在这里!没有心的她是怎样过的?大概她已经不是自己了。
  苍穹依然是朗朗的,云外的天香却渐渐淡了。秋天一如青儿的青印,青儿的水晶心,冷了,远了。[/size][/color]

edith9862 发表于 2008-11-7 17:21

不喜欢这样让人不太舒服的故事,不过还是谢谢大大分享
即使你打劫偶7两银子,呵呵

huofeifei 发表于 2008-11-8 02:36

有中平淡的悲伤~

pmojiangjiang 发表于 2008-11-8 15:28

...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

玄学 发表于 2008-11-16 10:49

不错

好神奇的:lol

这种撒娇 发表于 2008-11-16 15:03

感觉很熟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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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泠紫泉 发表于 2008-11-18 16:33

哎,怎么里面人都没心没肺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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